第26章

剛進教室，每個人的眼神都帶着一絲審視的意味，就連一向溫和的老師都帶上了疑惑的眼神。仁王聿呆呆趴在桌子上，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窗外天空依舊蔚藍，可是自己的心境，卻彷彿再也回不去了。

“沒事兒吧！”十六夜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仁王聿的腦袋。

“沒事。”仁王聿搖搖頭，低低開口：“只是有些失望罷了。”

其實，不止是失望。

25【第二十五章·無題】

夏日的神奈川，帶着海風的鹹溼。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衝出教室，仁王聿已經沒有勇氣去看現在自己的臉。一定是寫滿了脆弱吧！微微嘆了一口氣，揹着書包走到了校門外。匆匆忙忙的行人，伴隨着遠處店鋪飄來的香氣，往日的一切如此熟悉，然而今天，卻讓他有一種陌生感。或許，他從未屬於神奈川，也從未屬於立海大。

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眼神，那些間接直接的嘲諷，已經成了他的負擔。

再回學校時上午的課已經接近尾聲，幾乎是毫不猶豫的，仁王聿踏入了校長辦公室。在退學證明上工工整整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對於學校來說，他的離開也只會是好處。雖然對於立海大而言，他的成績足夠優秀，然而這樣的醜聞卻足以讓他不能在立海大立足了。

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陽光刺眼，他無處可去，除了懷中的退學證明曾經說明了他是立海大的學生，他甚麼都不是。也沒有人來找他。或許哥哥已經爲了這件事去找柳生學長了，可是那又有甚麼用呢？

終究甚麼用都沒有。

不知不覺便來到街邊的網球場。許是上課時間，人很少，除了附近的叔伯們和個子小小的孩子，幾乎沒有他的同齡人。吶，對於他還是一個好消息呢！他不用擔心那些僅僅在他身上停留幾秒鐘的目光，是來自於立海大的同學們的。

仍球，揮拍，唯有網球撞擊地面的感覺能給他安全感。手腳最大程度的舒展開，汗水順着額頭緩緩落下來，仁王聿大力抽殺着，幾乎要把全部的力氣耗盡。網球隨着他的動作飛出界外，他的抽殺卻更加起勁。

“啪！”仁王聿抬頭，刺眼的陽光讓他一瞬間失明。球順着球網飛過來，他縱身一躍，再回頭去看時，才發現對面那個人已經擺好了架勢。

“阿聿，一個人練球多沒意思。”十六夜露出一個燦爛的笑，銀白色的球拍在陽光下熠熠閃光。第一次，仁王聿發現十六夜的笑容那麼亮。“嗯，你的耳釘怎麼沒有了？”瞥見自己的新發現，仁王聿不禁驚叫出聲。

“才發現嗎？”十六夜將他的短球截擊回去：“最近剛換了新發型，耳釘必須和髮型相稱。”嘴上說話，手上卻沒有絲毫手軟的意思。十六夜未來眯起眼睛，盯着飛在空中的黃色小球：“好久沒有和阿聿打球了，手都有點生疏了呢！”

短球，網前球，模仿球……每一種能想到的招式都在這個略顯破舊的街頭網球場上演練了一遍，仁王聿只覺得心中一直鬱積着的東西消失了，沒有柳生學長，沒有嘲諷，天地間，只有這顆黃色的小球。

只有網球。

穿行於神奈川的巷道，仁王聿接過十六夜遞來的果汁，露出一絲苦笑：“失敗了呢，十六夜，而且是很大很大的失敗，大到我沒有辦法承受。”

“以後準備怎麼辦？”十六夜輕輕拍着他的肩膀：“柳生學長肯定也沒有料到會是這樣吧！”

“是我自己的事情，和柳生學長沒有關係。但是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已經沒有勇氣再看到柳生學長了，還有網球部的大家。”仁王聿嘴角扯動：“單方面的不容於世的感情，說起來很偉大的樣子，但是立海大我肯定不會再回去的，退學證明都已經到手了。好憂慮吶……”

“不過這件事情倒是堅定了我放棄柳生學長的信念。本來就打算告白不成就放

棄的呢！現在不僅告白不成，哎……”

“我幫你吧，阿聿，我幫你。”十六夜突然輕聲開口，下午的巷子裏起了風，風聲將仁王聿的思緒打亂，他呆呆看着十六夜，突然不知道說甚麼。

不是應該離開的麼，不是應該早早撇清關係的麼……嘴脣突然變得乾澀，仁王聿支支吾吾的，幾乎說不出話來：“爲，爲甚麼？”

“我們是朋友啊，阿聿。”十六夜抿了一口果汁：“你到來之前，立海大一年級之中，我是最有希望的接班人，我想幸村部長也是這麼想的吧！最接近正選的一年級，最優秀的一年級生，所有人都這麼看我，一直到你到來。你很優秀，或許是缺乏競爭力，雖然很愛網球，我卻沒有辦法像學長們或者是非正選的其他人那樣熱情，畢竟那種東西已經觸手可得了，再去努力根本沒有必要。”

“你的熱情打動了我。”十六夜緊緊盯着他的眼睛，滿意地看到了其中自己的影子：“明明已經足夠強大，卻永遠不知滿足，那就是你。”

仁王聿突然失了聲，只是把肩膀朝着十六夜移了一點：“我沒有你說得那麼好。”

“我從來都不覺得阿聿你做的事情有多噁心或者有多驚天動地，那畢竟是你選擇的東西。”十六夜笑了笑：“吶，或者說，我很希望有一天你能成爲我的對手，真正的和你比一場。在此之前，我是希望和你並肩作戰的，現在看來是不可能實現了，所以，成爲我的對手吧！”

十六夜伸出右手，他眼神中的堅定觸動了仁王聿，讓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和他相握：“好。”

“下一站要去哪裏？”十六夜深深吸了一口氣，出聲道。

“應該是大阪吧，我有以前的朋友在那裏。”仁王聿嘆了一口氣：“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還是希望十六夜能給我保守祕密，不要告訴哥哥我在哪裏。”

“我會的。”

“我會一直和十六夜聯繫的。”

“我也會。”

“阿聿。”

“嗯？”

十六夜微微一笑：“既然阿聿已經和我成了共同擁有一個祕密的好朋友，那阿聿爲甚麼還一直叫我十六夜呢？雖然知道阿聿尊重我，心裏卻還是免不了有一點失望啊！”

仁王聿垂下眸子：“那就叫未來麼，總覺得有些不適應。”

“稱呼這種東西，本來就該慢慢適應纔是。”十六夜頓了頓：“阿聿，阿聿是我爲數不多承認的好朋友。雖然這件事情和柳生學長沒有甚麼必然的聯繫，我卻沒有辦法對柳生學長有好臉色呢！我會幫你把廣播這件事情查到的，等我的消息。”

“謝謝你，十六夜。”仁王聿緊緊咬着嘴脣，眼淚卻不知道甚麼時候悄悄落了下來。他上前一步，擁住十六夜：“好慶幸，這種時候還有人願意和我做朋友，好慶幸。”

“雖然這麼說會讓阿聿傷心，我卻還是要說吶！”十六夜反手抱住他的腰：“其實廣播並不重要吧！阿聿你離開，還是因爲柳生學長的拒絕對不對？還有，阿聿，以後記得叫我未來。我會幫你守着祕密，很久很久……記得來找我。”

仁王聿吸了吸鼻子：“一定會的。”

與十六夜分別在街口，天空變了色彩，仁王聿轉過身，隨意地走在河邊的街道上。遠處傳來海水鹹溼的味道，熱熱的，好像淚水。

“啊，阿聿，你怎麼在這裏？”

仁王聿盯着從遠處跑來的人：“啊，是切原學長啊，學長怎麼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