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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結婚紀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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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六, A醫大的教室。

 被禁錮在教室裏的自由靈魂們一邊嚮往着外面的世界,一邊被迫聽着臺上的老師講着乏善可陳的醫學知識。

 大概沒有甚麼比周末上課更讓人怨聲載道的了,尤其是加上“選修課”三個字後, 認真聽課的人數更是直接打了個對摺。

 課上一部分同學在複習準備必修課的專業考試, 一部分在見縫插針地玩手機,只留着一隻耳朵聽有沒有考點信息。

 不過今天略有些不同——還有一小部分同學在欣賞講臺上長得格外好看的授課老師。

 穿着淺灰色潮牌羽絨服的青年舉起手機,對着講臺上拍了一張, 身邊插着一半耳機的學生還以爲他在拍考點,忙拿胳膊肘碰了碰他道:“同學,老師剛講考點——”

 然而他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在看清他這位同桌的臉之後頓住了。

 他一臉驚恐,顫抖着聲音道:“沈……沈老師?”

 “噓——”沈方煜給他比了個手勢,慢條斯理地給他的手機鎖了屏, “好好聽課。”

 玩遊戲的這位心態崩了。

 他今年剛開始進實驗室做大學生創新項目, 找的指導老師就是沈方煜, 現在直接被自己老師抓了個現行, 人都快傻了。

 沈方煜沒想到自己來聽江敘講個課還能有意外收穫,在下課鈴聲響之後, 輕飄飄地撂下一句“明天來我辦公室給我說明一下情況”,而後便留下那位絕望的學生,優哉遊哉地繞上了講臺。

 “江老師,”他把夾着兩張遊樂場門票的教材遞給江敘,“我有問題想請教你。”

 講臺上的老師得體, 學生謙遜, 自然也沒有人在嘈雜鼎沸的人聲裏, 注意到沈方煜請教的問題:

 “江老師能抽個空, 跟我去過結婚紀念日嗎?”

 江敘正低着頭在收拾東西, 聞言翹了翹嘴角。

 他瞟了一眼沈方煜手裏的書,“挺專業。”

 “這不是我的書,”沈方煜說:“是我一學生的,反正他也不看,我就隨手拿來翻翻。”

 他邊說着邊在江敘面前翻了一遍那本書,“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幹淨的書,”他看了眼江敘批註密密麻麻的教材,對他道:“還是你備課的這本漂亮。”

 江敘把自己的書遞給他,“那你拿去看。”

 沈方煜站在講臺下面,接過書看了兩眼,又仰頭看向江敘,“哎江敘,你覺不覺得,這教室挺眼熟?”

 江敘思考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沈方煜說:“這好像是你還我衣服的那間教室。”

 江敘:“衣服?”

 雖然教室是不是這間,江敘想不起來了,但沈方煜的話確實勾起了他一點回憶。

 那會兒好像也是個冬天,教務處排考試排得有點不合理,有兩門考試離得太近,後面那門考之前留的時間特別短。

 江敘和沈方煜照例是在教室熬到最晚的那一批,眼看着夜色越來越深,距離早上考試的時間越來越短,江敘腦子困得發懵,拿涼水洗了無數次臉都無濟於事。

 他其實有點想回去睡了,然而一偏頭,就能看見沈方煜還拿着只筆在書上劃來劃去,看起來精神相當好的模樣。

 於是好勝心強的江敘硬生生頓住了回宿舍的腳步,坐回了教室。

 結果沈方煜在他背後很低地笑了一聲,吊兒郎當地說道:“想回去睡就睡吧,沒事兒,我不會看不起你的。”

 氣得江敘當即撕了張草稿紙寫了一句“沈方煜傻逼”。

 然而字還沒寫完,江敘終究是沒有扛過睏意的侵襲,徹底睡了過去。

 沈方煜斜眼睨着前面的人腦袋一栽一栽的,最後徹底趴了下去,志得意滿地收起書,單手拎着書包走到江敘面前觀摩了一番他的睡顏,還有那張字跡凌亂的草稿紙。

 他懶懶地把那張紙疊起來放回去,輕笑道:“傻不傻。”

 他說:“我今晚爲了拼過你,可是喝了三杯咖啡。”

 然而江敘睡得挺沉,根本沒聽見他的話。

 沈方煜帶着勝利者的微笑甩着他的包打算往回走,然而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硬生生頓住了腳步。

 半晌,他走回來放下書包,三兩下脫了外套丟到了江敘身上。

 再次見到江敘的時候,是四個小時之後,A醫大《醫學統計學》的考場,江敘揹着包,手裏抱了件衣服,他走進門之後,並沒有急着找自己的學號坐下來,而是在考場裏環顧了一圈。

 彼時沈方煜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轉筆,看見他抱的那件衣服,眼底帶上了一點笑。

 “他在看誰啊?”坐在沈方煜身邊的霍成春壓住了心裏的小鹿亂撞,故作平靜道:“我怎麼覺得他在看我?”

 “應該不會,”他身後的李亞雷分析道:“這個角度,應該是我。”

 那時候的沈方煜還沒有意識到這兩個室友的叛變,以爲他們在閒聊,於是跟着道:“賭不賭,他在看我。”

 結果還沒來及押注,江敘徑直走到了沈方煜面前,把那件衣服丟給了他。

 “你不給我洗洗?”沈方煜懶洋洋地靠在座位上挑釁道。

 江敘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片刻後,他把自己的校園卡拍到了沈方煜桌上,“自己拿去洗衣房刷。”

 沈方煜的目光從江敘臉上挪到那張卡上,卡片上江敘的照片依然不苟言笑,和眼前人如出一轍的冷冰冰。

 他把那張卡拿起來,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桌上敲,“我要不還給你,你打算拿甚麼喫飯?”

 江敘沒理他,轉身坐回了他自己的考試座位。

 沈方煜瞥了眼他的背影,把那件衣服拿起來看了看,隨意地披在了身上,結果他剛拿起筆,就聞見了清晰的洗衣液味。

 冬天的外套不好乾,江敘大概率是洗完之後又拿去做了烘乾。

 早知道不給他蓋了,沈方煜想。

 這一通折騰,估計江敘攏共就沒睡到兩個小時。

 沈方煜猜的很對,那天晚上江敘基本沒睡。

 以至於他完全是憑藉着毅力答完了整場考試,所以自然也不可能記得那天到底是在哪個考場考的了。

 想到這兒,江敘有點兒氣,“你還敢提那天。”

 “我怎麼不敢提,我可是一番好心。”

 兩人一邊聊一邊把車往遊樂場開,江敘聞言指着遠處高聳的蹦極場對沈方煜說:“這也是你的一番好心?”

 別人的結婚紀念日不說多浪漫,至少不玩心跳。

 萬萬沒想到沈方煜這幾天反覆唸叨着的驚喜是邀請他來蹦極。

 “江敘,我發現你的記憶力是真不太好。”

 沈方煜提醒道:“你還記不記得,大一那年元旦,咱倆說過甚麼?”

 江敘臉上的神色忽然有些微妙。

 醫學生一般很少有機會過元旦,因爲元旦節之後永遠伴隨着無窮無盡的考試。

 但不管怎麼說,元旦也是個節日,因此那天班裏的複習的同學走的也比往常要早。

 等江敘察覺的時候,教室已經只有他一個了,他看了眼表,夜晚十一點五十,距離新的一年還有十分鐘。

 他突然覺得有些疲倦,於是暫時地放下了手裏的書,稍微揉了揉太陽穴,耳邊卻突然響起一句,“你還不走?”

 沈方煜拿着剛接的熱水走進來,一邊喝一邊問他,“跨年呢,你不會還要複習吧。”

 “我本來準備走了。”

 江敘看了他一眼,言下之意很明顯。

 “行,”沈方煜放下杯子拿起筆,乾脆應戰道:“那咱倆就耗死在這兒吧。”

 不知道爲甚麼,看到沈方煜坐下來複習的那一瞬間,江敘因爲跨年而略有些浮躁的心忽然就靜下來了。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聲不絕於耳,江敘正打算專注看會兒書,可沒過多久,沈方煜突然道:“江敘,去走廊!”

 江敘一驚,見沈方煜跑得飛快,還以爲是出了甚麼事兒,結果等他跑出去的時候,才發現沈方煜靠在走廊欄杆上看着他笑,“真來了?”

 江敘轉身要走,沈方煜卻攔住他,敲了敲剛好指到十二點的表,轉頭對着走廊外空曠的操場喊了一聲:“江敘,新年快樂!”

 操場上人很少,冬天的寒風很快吞沒了沈方煜的聲音,可他眼睛裏卻依舊滿含着笑意,“你也喊一聲?”

 “你幹甚麼?”江敘問。

 “咱倆都放鬆一下,”沈方煜說:“新的一年的頭十分鐘,我不想看書,想和平點兒。”

 “行吧,”江敘單手插着兜,對他說:“新年快樂。”

 “說說新年願望?”

 江敘隨口道:“比你考得高就去蹦極。”

 沈方煜笑道:“那你這輩子也別想蹦了。”

 後來江敘的確沒有去蹦,因爲他一不小心,又和沈方煜並列了,再後來,他也早就忘記了元旦的前一天夜晚發生過的事情。

 山谷幽寂,風聲烈烈。

 身上緊緊地綁着彈力繩,彼此擁抱着從高空墜落,呼嘯的風聲掠過耳畔,讓江敘幾乎聽不清任何其他的聲音。

 極限運動永遠都是腎上腺素最好的催化劑,躁如擂鼓的心跳讓擁抱變得更加緊密,十九歲的江敘恐怕永遠也想不到,他第一次蹦極,會是和那個揚言他這輩子都蹦不了的人一起。

 水面倒影着如同合二爲一的影子,終於漸漸變得平靜。

 身上被風吹得很涼,內裏卻因爲激素波動變得燥熱,精神酣暢淋漓,無比地暢快愜意,而許多的話都在這個時候變得更加容易脫口而出。

 沈方煜坐在接應船裏搭着江敘的肩道:“其實我最近總在想,我們明明有很多次可以相愛的機會,到底是怎麼蹉跎到了那麼久之後纔在一起的?”

 而且在一起沒多久就有了孩子,二人世界根本就沒過上幾天,和江敘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恨不得再拉長些。

 江敘看着沈方煜因爲倒置而一不小心捲起的褲腳下,露出的一小截黑色的秋褲,低聲吐槽道:“可能是因爲你穿秋褲。”

 沈方煜讓他逗得笑起來,小小的船也跟着晃動着,像是心上的漣漪。

 “再來一次……如果再來一次,江敘。”

 他認真地問他的愛人:“我們十八歲就在一起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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