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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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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府上的廚子,自然是非同等閒,做出的菜式都十分地道。雖然只有兩個人喫飯,但有一大幫聽差侍候着,招呼得十分殷勤。剛剛上了第二道主菜,一名聽差突然來稟告:“六少,常師長求見。”

慕容灃說:“請他進來吧。”

過了一會兒,聽差就引了那位常師長進來,靜琬見此人約有五十上下年紀,模樣極是威武,一開口聲若洪鐘,先叫了一聲:“六少。”那常師長見着靜琬,暗暗詫異,一雙眼睛只管打量着。慕容灃因他是慕容宸的舊部,向來稱呼他爲“常叔”,問:“常叔想必還未喫飯,坐下來隨意用些。”那常師長本來氣沖沖地前來,因有外人在場,一肚子的火氣忍住了不發作,悶聲道:“謝六少,我喫過了。六少能不能單獨聽我說兩句話?”

慕容灃說:“有甚麼話你就說吧,尹小姐不是外人。”他因爲未曾結婚,所以向來不在家裏招待女客,常師長一想,覺得這位尹小姐定是特別之人,他是跟着慕容宸征戰多年的舊部,許多時候都是在慕容宸的煙榻前請示軍機,慕容宸晚年最偏寵的一位四姨太太總是在一側替慕容宸燒煙,他們向來只當視而不見——現下便也視靜琬而不見,開口說道:“六少答應調撥的軍糧,到現在還沒有到尚河。”慕容灃說:“眼下軍糧短缺,你是知道的。”常師長問:“那爲何六少卻撥給劉子山一千多袋白麪?”慕容灃說:“劉子山領兵駐守滄海,與穎軍隔山相峙,自然要先安穩前線的軍心。”

常師長大聲反問:“難道我常德貴就不是在領兵與穎軍對峙?六少爲甚麼調軍糧給滄海,卻不肯給我們尚河?”慕容灃也不生氣,微微一笑說:“常叔別急,等這一批軍糧運到,我馬上給常叔調撥過去。”常德貴哼了一聲,說:“六少這樣厚此薄彼,偏袒劉子山,真叫我們這些老兄弟們寒心。”慕容灃淡淡地說:“常叔多心了,都是一軍同袍,我怎麼會厚此薄彼?”常德貴又哼了一聲,說:“六少從外國回來,喜歡些洋玩意兒,劉子山會些洋框框,六少就對他另眼相看。洋人的東西,花裏胡哨,只是花頭好看。打仗還是一槍一彈,真拼實gān才能贏。六少一味聽着他們胡亂教唆,遲早有一日後悔莫及!”

慕容灃說:“常叔何必動氣,你只是要糧,等軍糧一到,我就給你運過去就是了。”那常德貴“哼”了一聲,說:“那我可等着。”說了這句,就說:“六少慢用,我先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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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城監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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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之後,靜琬聽着慕容灃那餐刀劃在銀盤之上,極清晰的一聲,他就將刀叉都放下了。他見她看着自己,笑了一笑說:“他們都是領兵打仗的粗人,平日說話就是這樣子,叫尹小姐見笑了。”靜琬輕聲道:“六少既然將我視做朋友,何必這樣見外?”慕容灃說:“總歸是十分失禮,原本是想替尹小姐洗塵,誰知道這樣掃興。”又說:“晚上國光大戲院有魏老闆的《武家坡》,不知尹小姐肯不肯給個面子,權當我借花獻佛,借魏老闆的好戲,向小姐賠禮。”

他說得這樣客氣,靜琬不好拒絕,說:“只是我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六少成全——我想去看望一下許建彰。”慕容灃說:“這個是人之常情,怎麼說是不情之請呢,此事我可以安排。”馬上叫人取了筆墨來,就在餐桌上匆匆寫了一個手令,又叫人備車,吩咐說:“好生護送尹小姐去東城監獄。”

東城監獄就在城外,坐在汽車裏,兩側的樹木不斷後退,她仍是覺得這條路總也走不到頭似的。時候是chūn天,路兩旁平疇漠漠,綠意如織,她也沒心思看風景。好不容易看到監獄的高牆,心裏越發難過起來。

監獄長看到慕容灃的手令,自然十分恭敬,將她讓在自己辦公事的那間屋子裏,又親自沏上茶來,才吩咐人去傳喚許建彰出來。靜琬哪裏有心思喝茶,聽到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心裏早就亂了。只聽門“咿呀”一聲,兩名獄卒帶着許建彰進來,身上的衣服還算整潔,只是沒有刮鬍子,那臉上憔悴得只有焦huáng之色,兩個顴骨都高高地露了出來。不想幾日沒見,翩翩的少年公子就成了階下囚,靜琬搶上一步握着他的手,想要說話,嘴角微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眼淚就簌簌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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