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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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城監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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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臺上魏霜河正唱到“手執金弓銀彈打,打下半幅血羅衫。打開羅衫從頭看,才知道三姐受熬煎。不分晝夜往回趕,爲的是夫妻們兩團圓”。
慕容灃便說:“這薛平貴還有幾分良心,過了十八年還沒忘了王寶釧。”靜琬不由道:“這種良心,不要也罷。他在西涼另娶代戰公主,十八年來榮華富貴,將結髮之妻置之腦後不聞不問。到現下想起來了,就覺得應該回去看看,他當世上女子是甚麼?”慕容灃於是說:“舊式的女子,也有她的難得,十八年苦守寒窯,這份貞節令人欽佩,所以纔有做皇后的圓滿。”靜琬笑了一聲,說:“薛平貴這樣寡恩薄情的男子,爲了江山王位拋棄了她,最後還假惺惺封她做皇后,那纔是真正的矯情。這也是舊式女子的可悲了,換作是如今新式的女子,保準會將霞帔鳳冠往他身上一摜,揚長而去。”
慕容灃正要說話,這一段西皮流水正好唱完,樓上樓下喝彩如雷。他們也跟着鼓起掌來,那魏霜河往包廂裏一望,自然格外賣力。他們於是接着聽戲,那包廂欄杆之上,原本放着滿滿的瓜子、花生、果脯、蜜餞、茶、點心……慕容灃特別客氣,親自移過茶碗來,說:“尹小姐,請喫茶。”靜琬連忙接過去,連聲道謝。正在這時候,忽聽背後有人“嗤”地一笑,說:“這兩個人,真是客氣得矯情。戲文裏說的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想必就是這樣子罷。”
慕容灃回頭一望,笑着叫了聲“姨娘”,說:“四姨娘甚麼時候來的?”靜琬早就站了起來,只見那貴婦大約三十來歲,容貌極其豔麗,黛眉之下兩彎秀目,似能勾魂奪魄,未曾說話先笑吟吟,靜琬聽慕容灃的稱呼,料她必是慕容宸生前最寵愛的第四房姨太太韓氏,在慕容宸生前,慕容家裏就一直是她在主持家務,所以半是主母的身份,慕容灃待她也頗尊重。此時她先握了靜琬的手,細細地打量了一番,才答慕容灃的話:“我是甚麼時候來的?就是你們舉案齊眉的那會子來的。”
慕容灃明知道她誤解,可是不知爲何,心裏很願意她誤解下去,含糊笑了一笑,說:“姨娘請坐吧。”四太太說:“我正回家去,路過這裏,老遠就看見崗哨一直從戲園子大門站到街上去,就知道是你在這裏,所以進來看一看。”靜琬因她是長輩,所以特別客氣,親自將旁邊的椅子端過來,說:“姨娘請坐。”四太太“哎呀”了一聲,直笑得一雙明眸如皓月流光,連聲說道:“不敢當,可不敢當。”靜琬這才覺察自己一時順嘴說錯了話,只窘得恨不得遁地。慕容灃見了這情形,就打岔說:“戲正好,姨娘聽完再和咱們一同回去吧。”那四太太本是個極俏皮的人,於是順口答:“是啊,戲正好,你們慢慢聽吧,我打了一天的麻將牌,要回去休息了,可不在這裏討人厭了。”靜琬聽她句句語帶雙關,自己又說錯了一句話,只是默不做聲。慕容灃見她一臉暈紅,楚楚動人,心中不忍她難堪,於是笑道:“姨娘竟不肯饒了我們不成?現放着臺上這樣的好戲,姨娘都不肯聽?偏要來打趣我。”
四太太抿嘴一笑,說:“我走,我這就走。”走到包廂門口,又回眸一笑,說:“你們慢慢聽戲吧。”
七
這一日聽完戲,靜琬回到陶府去,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鐘光景。她睡得晚,但是心裏有事,早早就醒了。她雖然醒了,可是知道陶府裏的規矩,除了陶司令要出去辦公事,其餘的人都是起碼睡到十點鐘纔會起chuáng的。所以她躺在那裏,只將心事想了一遍又一遍,覺得一切都像過電影似的,在眼前從頭細放了一遍,思前想後,總是覺得難安,好容易捱到十點鐘,才起chuáng梳洗。她寄居在陶府,自然對待上下都十分客氣,下人因爲她出手闊綽,又知道她是三小姐與六少的貴客,所以十分巴結。蘭琴一見她起來了,忙笑着問:“尹小姐想喫點甚麼呢?我們太太昨天打了通宵的牌,剛纔才睡去了,所以廚房裏預備了牛rǔ和蛋糕。”靜琬說:“隨便喫一點吧,反正這樣早,我也沒胃口。”
蘭琴就去叫廚房送了牛rǔ與蛋糕進來,靜琬方將那熱牛rǔ喝了兩口,只聽屋子裏電話響起來,她心裏正奇怪是誰打電話來,蘭琴已經去接了,回頭告訴她說:“尹小姐,是六少。”她去接了電話,慕容灃還是很客氣,說:“今天天氣很好,我想請尹小姐出城去打獵,不知道尹小姐肯不肯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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