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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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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說得大家都笑起來,靜琬將身子一扭,說:“不和你們說了,你們倒合起夥來欺負我。”三小姐忍俊不禁,伸手在她臉頰上輕輕擰了一把,說:“這小東西就是這樣矯情,偏偏矯情得又叫人討厭不起來。”慕容灃看了一會兒她們打牌,就往後面去了,這一圈牌打完,劉太太說:“不玩了吧。”她們兩個都去洗手,三小姐就對靜琬低低笑了一聲,說:“你還不快去。”靜琬說:“我不理你,如今連你也欺負我。”話雖然這樣說,過不一會兒,她只說換衣服,也就往後面去了。

慕容灃常常往她住的小樓來,她知道他喜歡坐在那小客廳裏吸菸,果然,走過去在門口就隱約聞見薄荷煙糙的味道,那樣清涼的淡芭菰芳香,叫她想起最熟悉最親切的面容來,腳下的步子不由就放慢了。沈家平本來侍立在沙發後面,見着她進來,叫了聲“尹小姐”,就退出去了。

慕容灃見沈家平隨手關上門,才欠了欠身子,說:“尹小姐請坐。”靜琬嫣然一笑,說:“六少客氣了。”她坐到對面沙發裏去,慕容灃見她只穿了一件銀紅灑硃砂旗袍,那旗袍不是尋常樣子,領口挖成jī心,露出雪白的一段粉頸,頸中繫着一串紅色珊瑚珠子。她見他打量,笑吟吟伸出手臂給他看,原來腕上是一隻西式的鐲子,那鐲子上鑲滿天星粉紅金剛鑽,直耀得人眼花,她說:“你送我的在這裏呢。”

他見她皓腕如凝雪,心念一動就想伸出手去握一握,終究qiáng自忍住,微笑道:“她們怎麼說?”靜琬笑道:“還能怎麼說,一聽說是你送我的,嘖嘖豔羨。”她扮個鬼臉,說:“下次將你送我的那條項鍊再賣弄一下,包管她們又要讚歎上半晌。”

他於是問:“今天怎麼這樣高興?”靜琬忍俊不禁,低聲說:“徐太太故意輸我錢啊。我一張三餅,一張五餅,本來該我摸牌,我已經瞧見是四餅,偏偏三小姐碰了一張,徐太太多機靈的人啊,馬上打了張四餅出來給我喫。”她喜滋滋地講着,那神色像是小孩子一樣調皮,眉眼間卻是淺笑盈動,她的頭髮極多,有一縷碎髮從耳後掉下來,烏黑的幾根垂在臉畔,他只想伸手替她掠上去,可是人只能坐在那裏不動,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恍惚,聽她講着打牌這樣無關緊要的瑣事,總有些迷離的錯覺,希望這樣的日子再長久一些。茶几上本來放着一瓶晚香玉,此時芳香正吐出來,隔着那花,她的臉龐像是隔窗的月色,叫人戀戀不捨。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說:“我打算這個月十六號替你做生日。”她聽了這一句,笑容頓斂,神色也凝重起來,慢慢地說:“那不就是下個禮拜?”他“嗯”了一聲,說:“事情有了變化,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好在我們計劃得很周密,預備得也很齊備。”他抬起眼來瞧着她,說:“可是這世上沒有萬無一失的事情,假若……假若……”他本來是很gān脆的人,說到這裏,卻說了兩個“假若”,最後只輕輕嘆了口氣,說:“尹小姐,我很抱歉,將你牽涉到這樣的事情中來。”

靜琬答:“這是我自願的,我們當時也是談過的。”他瞧了她一會兒,終究只是說:“假若事情不順利,我想請你立刻動身回乾平去,一分鐘也不要延誤,他們不會立時注意到你,我希望你可以走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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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城監獄(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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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琬道:“六少到今天還不相信我嗎?”慕容灃說:“你要知道——如果事情不順利,你的人身安全都沒法子保證。”靜琬看着他,目光中卻有一種灼熱:“六少,我雖然是個女子,也知道患難與共,況且我們曾經有過長談,六少也以爲我是可以合作的人。靜琬不會貪生怕死,也知道此事定然是有風險,雖然成事在天,謀事到底在人,靜琬信自己,也信六少。”

慕容灃聽她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心裏錯綜複雜,難以言喻,也說不出是歡喜,還是一種無法深想的失落。屋子裏安靜下來,她耳上本來是一對兩寸來長的粉紅鑽寶塔墜子,沙沙一點輕微的響聲,叫他想起極幼的時候,上房裏幾個丫頭領着他玩,夏日huáng昏時分掐了夜來香的花,細心地抽出裏面的蕊——不能抽斷,便成了長長的寶塔耳環墜子。丫頭們都只十餘歲,正是愛玩的年紀,掛在耳上互相嬉笑,拍着手叫他看:“六少爺,六少爺……”那樣的花,淡薄的一點香氣,母親站在臺階上,穿着家常佛青實地紗的寬袖大襟,底下繫着玄色鐵絲紗裙,臉上帶着笑意看着他。天井裏的青石板地灑過水,騰騰的一點蒸汽,夾着花香往人身上撲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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