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嘴裏雖然這樣說,腳下卻不知不覺往後走去,沈家平才知道是去看靜琬,他連忙跟上去:“尹小姐現在還不能移動,叫他們另外收拾一間屋子給六少休息吧。”慕容灃說:“我去書房裏睡,叫他們取鋪蓋過去就是了。”沈家平答應着去了,慕容灃順着長廊走到後面樓中,樓上卻是靜悄悄的,米勒醫生和兩個護士都守在那裏,見着他進去,都站了起來。
他放輕了腳步走過去看靜琬,她仍舊昏睡不醒,烏黑的長髮鋪瀉在枕畔,襯得一張臉上半點血色也沒有,米勒醫生輕聲道:“要等麻醉藥的效力過去,她才能夠甦醒。”她蓋着一chuáng西洋的羽絨被,因爲被子很輕,越發顯得她身形很嬌小,睡在那麼大的一張chuáng中央,小小的如同嬰兒一樣柔弱。chuáng對面的窗下放着一張軟榻,他在榻上一坐下來,隨手就摸出煙盒來。米勒醫生連忙制止他:“對不起,六少,病人的肺部受過傷害,絕對不能刺激她咳嗽。”他“哦”了一聲,將煙盒放下。他坐在那裏只說休息一下,可是這一整天辛苦勞累,身心俱疲,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他是軍旅出身,只不過打了個盹,睡了一個鐘頭的樣子就醒了。身上十分暖和,蓋着一chuáng絨毯,他看窗欞裏透出一線青白灰色的光線,瞧那樣子天已經快亮了。忽聽chuáng上的靜琬呻吟了一聲,護士連忙趨前去看,他也掀開毯子下了軟榻。靜琬並沒有真正甦醒,護士拿棉籤沾了些水在她脣上,又給她量着體溫,慕容灃見她臉上略微有了些血色,伸手在她額頭上按了按,看她的體溫如何,她十分含糊地叫了一聲:“媽媽……”他不由低聲道:“是我,疼得厲害嗎?”她昏昏沉沉的,護士悄聲說:“現在她還沒有清醒,讓她睡吧。”他將被角掖了一掖,忽聽她呢喃:“建彰……”他本來彎腰弓着身子在那裏,清清楚楚地聽見這兩個字,心裏說不清是甚麼滋味,過了半晌,才慢慢地直起腰來,去到外面起居室裏。
沈家平本來在起居室裏,見他出來馬上站起來,他吩咐沈家平:“去找許建彰來。”沈家平遲疑了一下,說:“這個時候不太方便吧,要不要等到天亮再派人去?”慕容灃怒道:“有甚麼不方便的,馬上叫他來。”
十一
陶府裏安置的客房自然十分舒適,可是許建彰一點睡意也沒有。下午時陶府裏驟然安靜下來,賓客頃刻間盡散,他雖然隱約猜到是出事了,一直到huáng昏時分,才聽說慕容灃遇刺。這是何等轟動的事件,雖然通電中再三聲明慕容灃並沒有受傷。所有的高級將領全部趕赴帥府開會,陶府裏的女眷慌亂了一陣子,也漸漸散去了。至入夜時分,整座陶府靜悄悄的,和白天那種熱鬧的樣子一比,就像兩個世界似的。
許建彰聽說出了這樣的大事,靜琬又正是去了帥府,不知她安危如何,那一種憂心如焚,直急得沒有法子。他由侍衛陪伴,不便四處打聽消息,陶府裏的下人也是一問三不知。他這一夜如何睡得着?躺下起來,只盼着天亮,正是焦急到了極點的時候,外面的侍衛拍門叫道:“許先生,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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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上添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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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爲是靜琬回來了,心中一喜,連忙去開門。那名侍衛說:“六少派人來請許先生去一趟。”他吃了一驚:“六少?”心中十分詫異,這種非常之時,慕容灃爲甚麼要見自己這個閒人?但那名侍衛連聲催促,只得隨着他上車去帥府。
天已經快亮了,趕早市的人已經喧譁起來,賣豆腐花的挑子一路吆喝着從小巷裏穿出來,顫巍巍的擔子,和着悠長的叫賣聲:“甜豆花哎耶……”那個“哎”字拖得極長,許建彰老遠只聽一聲聲地唱“哎”,到“耶”字欲吐未吐時,音調陡然往上一提,叫人的心也陡然往上一提,心中越發忐忑。
他們乘坐的車子在街上呼嘯而過,那車子走得極快,一會兒就駛入了崗禁森嚴的督軍行轅。侍衛引着他下了車,徑直往一幢青磚樓中去,樓中大廳裏燈火通明,侍立着十餘名全副武裝的近侍,腰中佩着最新式的短槍,釘子樣佇立得筆直,四下裏鴉雀無聲,靜得讓他覺得甚至能聽清自己的心跳聲。
侍衛引着他向樓上去,走完樓梯後向左一轉,便是一間十分豪華的屋子,許建彰也無心看四處的陳設,只聽那侍衛道:“請許先生在這裏稍等。”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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