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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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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建彰哪裏喫得下去,餘師長問:“尹小姐的傷勢,不知道眼下要不要緊?”許建彰嘆了口氣,說:“好幾個外國大夫每天輪流看着,就是沒有多大起色。”餘太太笑道:“尹小姐福慧雙全,必然能逢凶化吉,再說有六少的嚴令,說是醫不好尹小姐,要拿那些大夫是問呢,他們敢不盡心盡力?”餘師長聽她說得不倫不類,忙打斷道:“喝酒,喝酒。”親自持了壺,給許建彰斟上一杯。

許建彰慢慢將那火辣辣的洋酒吞下去,滿腔的話終於再忍不住,說:“餘師長,你我相jiāo一場,你今天對我說句實話,六少對靜琬……對靜琬……”說了兩遍,後頭的話再問不出來。

餘師長對餘太太道:“你去將上回他們送的高粱酒叫人拿來。”餘太太答應着去了,許建彰見他支走餘太太,心裏越發不安,直愣愣地盯着他。餘師長卻又給他斟滿了杯子,接着就長長嘆了口氣,說:“想必你也瞧出來了,六少對尹小姐頗爲愛慕,我勸你一句,大丈夫何患無妻,識時務者爲俊傑。”

許建彰數日來的擔心終於被證實,一顆心直直地墜下去,一直往下落,往下落,像是無底無邊一樣,只是生出徹骨的寒意來。餘師長又道:“本來這些話我不該說,說出來也該打嘴巴。可是你我相jiāo多年,我不告訴你,良心上過不去。尹小姐確實是女中豪傑,難得一見的奇女子,就衝她孤身來承州救你這份膽識,我就要對她伸出大拇哥兒,贊上一聲‘好’。六少瞧上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是外人,說了你也不要惱,我看啊,尹小姐對六少,也未必無意。”

許建彰脫口道:“靜琬不會的。”

餘師長又嘆了口氣,說:“會不會我不知道,可是這承軍上下,人人皆知她是六少的女朋友,她也不避甚麼嫌疑,一直與六少舉止親密。尹小姐在三小姐府上住着,那可和大帥府只有一街之隔。”將聲音壓得一低,說:“有一次因緊急軍務,我連夜去見六少,沈家平支支吾吾說不清六少的去處,叫我在花廳裏等了足足大半個鐘頭,才見着六少從後面回來。後來我在小陽chūn請客,藉着酒勁逮着沈家平問這事兒,六少的祕書張義嘏也喝得差不多了,大着舌頭嬉皮笑臉跟我拽文,說甚麼‘當關不報侵晨客,新得佳人字莫愁’。我是粗人聽不懂,那幫祕書都鬨笑起來,沈家平這才說,尹小姐不比別個,你們再在這裏胡說八道,瞧六少知道,不拿大耳摑子扇你們。”

許建彰心中亂成一團,想起日來種種蛛絲馬跡,心如刀絞,緊緊攥着拳頭,過了半晌,從齒fèng裏擠出句話來:“靜琬不是這樣的人,我信她不是。”

餘師長“嘿”了一聲,說:“我瞧尹小姐也不是那種貪戀富貴的人,只是六少少年英雄,拋開了身份地位不算,亦是一表人才,但凡女子,哪個不垂青於他?他們兩個人相處如此之久,總會生出情愫來。”

許建彰心亂如麻,慢慢呷着酒。餘師長又道:“老弟,我是將你當成自己的兄弟一樣,纔多說這麼幾句酒話。你就算不爲自己着想,也得爲家裏人打算,假若惹毛了那一位,以後你這生意還怎麼做?他的脾氣你多少聽說過,真要翻了臉,別說日後的生意往來,就你在這北地九省,只怕連立錐之地都沒有。你還有老母弱弟,你豁出去了,他們還可以指望誰?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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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關不報侵晨客,新得佳人字莫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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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琬畢竟傷後體弱,只說了兩句話就生了倦意,重新沉沉睡去。醒來天已經要亮了,窗簾fèng隙裏露出青灰的一線光,四下裏仍舊是靜悄悄的,慕容灃坐在chuáng前一張椅子上,仰面睡着,因爲這樣不舒服的姿勢,雖然睡夢中,猶自皺着眉頭。他身上斜蓋着一chuáng毛毯,可能也是睡着後侍衛替他搭上的,因爲他還穿着昨晚的西服。

晨風chuī動窗簾,他的碎髮凌亂覆在額上,被風chuī着微微拂動,倒減去好幾分眉峯間的凌人氣勢,這樣子看去,有着尋常年輕男子的平和俊朗,甚至透出一種寧靜的稚氣來,只是他的脣極薄,睡夢中猶自緊緊抿着,顯出剛毅的曲線。

她怔怔地出了一會兒神,微一動彈,牽動傷口,不禁“哎喲”了一聲。聲音雖輕,慕容灃已然驚醒,掀開毯子就起來看她:“怎麼了?”她見他神色溫柔關切,眼底猶有血絲,明知他這幾日公事繁忙,可是昨天竟然在這裏熬了一夜,心中不免微微一動,輕聲說:“沒事。”他打了個哈欠,說:“天都要亮了,昨天晚上只說在這裏坐一會兒,誰知竟然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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