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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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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琬聽了這一句,心裏便好似被人猝然捅了一刀,那一種氣憤急怒,無以言喻,只是手足冰冷,胸中抽痛,連呼吸都似痛不可抑。也不知是傷口痛,還是心痛,一口氣緩不過來,連聲音都在發抖:“許建彰,你竟然這樣待我?”許建彰只不做聲,她眼前一陣陣地發花,再也瞧不清楚他的模樣,她的聲音也不似自己的了:“你就爲這個不要我了?”

他緊緊抿着嘴,似乎怕一開口說出甚麼話來一樣。她臉色慘白,只是盯着他:“你也是受新教育的人,這個時代,你還以這樣的理由來對待我?”建彰心中積鬱萬分,終於脫口道:“不錯,我確實忘恩負義,可是你有沒有替我想過?你不惜自己的名聲相救,可是我擔當不起你這樣的大恩。”他話一出口,似乎才明白自己說了甚麼,只見她絕望地看着自己,他面如死灰,卻緊緊抿着嘴,一聲不吭。她的脣角哆嗦着,終於漸漸向上揚起,露出一個悽清的笑:“好,好,我竟然看錯了你。”她一吸氣就嗆到了自己,不禁咳嗽起來,立時牽到傷口一陣劇痛,透不過氣來。蘭琴已經進來,瞧着她冷汗涔涔,臉憋得通紅,連忙扶着她,她已經說不出話來,蘭琴急得大叫“來人”,護士們都急忙進來。亂哄哄的人圍上去,許建彰往後退了一步,心亂如麻,想要近前去,可是那一步比千斤還重,怎麼也邁不出去,最終還是留在原處。

醫生給她打了鎮靜劑,她迷迷糊糊地睡在那裏,只是傷心欲絕,隱約聽見慕容灃的聲音,猶帶着怒氣:“姓許的人呢?他到底說了甚麼?”然後像是蘭琴的聲音,低低地答了一句甚麼,靜琬聽不清楚,只是覺得心中難過到了極點,彷彿有東西堵在那裏一樣,透不出氣來。慕容灃已經發覺她醒了,俯身輕聲喚了她一聲:“靜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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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如刀絞,卻仰着臉不讓眼淚流下來。他說:“你不要哭,我馬上叫人去找許建彰來。”她本來已是qiáng忍,聽得他這樣一句,眼淚直往上湧,只是極力地忍住,她從來沒有這樣軟弱過,她不能去回想他的話,不能去回想他的模樣,他竟然這樣待她,他竟然就這樣拋開了她。

她那樣地爲了他,爲了他連性命都差點失掉,女孩子家最要緊的名聲她也置之度外,可是他不過爲着人言可畏,就不要她了。那眼淚在眶中轉了又轉,終於潸然而下,慕容灃從未見過她流淚,不由連聲說:“你不要哭,你要怎麼樣,我立時叫人去辦。”

她哽咽着搖頭,她甚麼都不要,她要的如今都沒了意義,都成了笑話。她舉手想去拭眼淚,她不要哭,不能哭。這些年來的執著,原來以爲的無堅不摧,竟然輕輕一擊,整個世界就轟然倒塌。她這樣要qiáng,到頭來卻落到這樣的境地。她本以爲自己是無所不能,到頭來竟由最親近的人給了她致命一擊。沈家平走進來,在慕容灃耳畔悄聲說了句話,慕容灃怒道:“上了火車也給我追回來。”

她心中大慟,本能伸出手去抓住他的衣袖,彷彿抓住惟一的浮木。他見她嘴角微瑟,那樣子茫然無助若嬰兒一般,他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心中憐惜,反手握住她的手:“靜琬……”她只是不願再去回想,他說:“你若是想叫他回來,我怎麼樣也將他給你找來。”她心中劃過一陣劇痛,想起他說過的話來,字字句句都如利刃,深深地剜入五臟六腑。慕容灃緊緊握着她的手,他手上虎口處有握槍磨出的繭,粗糙地硌着她的手。許建彰的手從來溫軟平和,他的手卻帶着一種大力的勁道,她只覺得渾身冰冷,惟獨從他的掌心傳來暖意,這暖意如同冬日微茫的火焰,令人不由自主地有一絲貪戀。她心裏難過到了極點,另有一種隱約的不安,她不知曉那不安是從何而來,只是傷心地不願去想,她用力地吸着氣,忍着眼淚:“由他……由他去……”

承州地處北地,本就氣候gān燥,連着下了三天的雨,着實罕異。那雨只是如細針,如牛毛,落地無聲,風chuī起窗簾,也chuī入清涼的水氣。窗前本來有幾株極高大的槐樹,開了滿樹的槐花,風雨láng藉裏一嘟嚕一嘟嚕的白花,淡薄的一點香氣夾在雨氣裏透進來,清冽冷香。

趙姝凝過來看靜琬,因見蘭琴坐在小桌子前剝核桃,於是問:“怎麼不叫廚房弄這個?”蘭琴抿嘴笑道:“六少特意叫我剝了,做核桃蓮蓉粥的,六少怕廚房裏弄得不gān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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