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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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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琬雖然有預備,可是扳機扣動,後坐力極大,手裏的槍幾乎就要拿捏不住,慕容灃伸手替她拿住了槍,回頭來見着徐治平,方打了個招呼:“徐叔來了。”徐治平倒是規規矩矩行了禮:“六少。”慕容灃問:“徐叔是有事?”徐治平說:“從去年冬天起,俄國人派在鐵路沿線的駐軍越來越多,前天俄國人又說要增加駐防,依我看,這幫俄國佬沒安好心,咱們得有個防備。”慕容灃“嗯”了一聲,說:“那徐叔是甚麼打算?”

徐治平道:“應該增兵望承鐵路沿線,防着俄國佬玩花樣。”慕容灃說:“承州的駐軍集結在餘家口至平陽,若是調兵北上,對穎軍的防守可就要減了。”徐治平道:“穎軍正跟姜雙喜的安國軍打得不可開交,南線一時無虞,眼下正好抽兵北上。”慕容灃想了一想,說:“不,還是從你的望州駐防抽調三個旅,佈防到寧昌至桂安的鐵路沿線。”他們說着話,靜琬已經自己開了四五槍了,槍槍都是脫靶,最後一槍好容易打到了靶上,擦過靶邊又飛了出去。慕容灃瞧着,忍不住哈哈大笑,靜琬回過頭來,瞧了他一眼,他便說:“你瞪我做甚麼,我可替你記着呢,這子丨彈丨要六毛錢一粒,你已經浪費了好幾塊錢了。”靜琬哼了一聲,說:“做九省巡閱使的人,原來也這樣小氣。”

<b>遇上愛(19)

他說:“對着你,就是要小氣一點,誰叫你對我小氣呢。”靜琬將腳一跺,斜睨了他一眼,似是要埋怨他卻又忍住的樣子。徐治平瞧着這情形,於是欠身告辭道:“六少,那我就按你的意思,先去調兵。”

慕容灃接過槍去,交給沈家平重新裝子丨彈丨,隨口只答應了一聲。徐治平離了校場,並沒有直接回望州去,而是去到常德貴府裏。常德貴本來有大煙癮,下午無事,看幾位姨太太打麻將,他自己抽了兩個煙泡,方起身替七姨太太打牌,三姨太太就嚷:“這人可太偏心了,咱們姐妹幾個玩得好好的,偏他要來插上一手。”另幾位姨太太也不肯幹了,正是鶯聲笑語,吵嚷得熱鬧之極,只聽門外有人笑道:“貴兄好福氣啊。”

常德貴見是徐治平進來,他們是通家之好,忙起身相迎,先讓至煙榻上敘了幾句閒話,幾位姨太太另去花廳裏打麻將,只留下一個丫頭燒煙,常德貴方問:“你來見六少?”徐治平本來不抽菸,只將那茶吃了半碗,慢吞吞地說:“還不是爲駐防的事。”常德貴問:“那六少怎麼說?”徐治平捻了捻脣上的兩撇菱角鬍子,微微一笑:“他叫我調三個旅,到寧昌至桂安之間。”常德貴又驚又喜,放下了煙槍,抱拳道:“老弟,還是你有法子。”

徐治平說:“自從打完了仗,我看他的心思就不在正道上。前幾個月爲了個女人,竟然花了那麼多的錢去辦甚麼學校,後來又捧女戲子,日日只知聽戲,聽說這兩天又迷上一個,今天看他在校場裏教那女人打槍呢,我跟他說話,他也是心不在焉。大帥若是地下有靈……”他說到這裏,不禁嘆了口氣。常德貴將大腿一拍,說:“反正這小子是個扶不起的劉阿斗。”

徐治平說:“說他是劉阿斗,那也還不至於。你瞧打仗的時候,他比起大帥用兵也毫不遜色。就是爲着這幾分聰明勁,所以才驕橫,不把咱們這羣老傢伙放在眼裏。我瞧他就是走了歧路,遲早得出事。”常德貴拿起茶碗,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將嘴一抹,說:“大帥臨死前雖沒有留下一句話,但咱們幾個老人是瞧着六少長大的,說句大話,他要是犯了錯,咱們就應該指出來。樹長彎了得扶正過來,那人走了歪路,就得將他拉回來。”

徐治平用碗蓋撇着那茶葉,說:“我倒聽見說——六少有意要跟穎軍議和。”常德貴一聽,砰的一掌就拍在那炕几上,炕几上的茶碗、點心碟子、煙燈、煙槍、煙釺……一應傢什全都被他這一掌拍得跳了起來,他整個人也跳了起來,張口大罵:“小兔崽子!沒出息,老子跟着大帥流血流汗打下來的江山,他一句話就想拱手送人!他要議和,先來問問我這杆槍答應不答應!”說完抽出腰間的佩槍,“啪”一聲就拍在炕几上。

徐治平忙拉住他,說:“老哥,小心,小心。”常德貴氣得七竅生煙:“該小心的是那小子,自打他掌事,甚麼時候將咱們哥幾個放在眼裏?咱們明裏暗裏,喫過多少虧了?他聽着劉子山那幫不成器的東西挑唆,一味地偏袒他們,跟他一分辯,他就擺出巡閱使的架子來壓着老子,老子看在大帥的面子上,不跟他計較,他倒還越發登鼻子上臉來了。咱們跟着大帥槍林彈雨的時候,他小六子還躲在他娘懷裏喫奶呢。如今大帥眼睛一閉,他就欺負到咱們頭上來,就算他是大帥的兒子,老子也跟他沒完。”

徐治平回望州之後,將三個旅佈防到鐵路沿線,趁機將心腹的兩個團調防至昌永,佈置妥當了,又與幾位相交極深的將領密談了數次。他安排有專人從承州發來密電,每日雖只是寥寥數語,但是承州城裏的動態,仍舊是一清二楚。

本來依承軍向來的規矩,封疆大吏放外任,家眷全留在承州。自慕容灃任職以來,認爲這是陋習,說:“我不信人,焉能使人信我?”從此允許攜眷赴任,但幾位統制爲了避嫌,仍舊將妻兒留在承州城裏。幾位統制夫人與慕容府的女眷向來都走動得密切,這天徐治平的太太又和另幾位太太一塊兒在陶府裏打牌。

上房裏開了兩桌麻將牌,三小姐、靜琬、徐太太和劉太太是一桌,靜琬本來不太會打牌,這天手氣卻好,不過兩個鐘頭,已經贏了差不多三千塊。廚房來問甚麼時候喫晚飯,三小姐怕她不高興,說:“等這八圈打完再說吧。”靜琬倒是滿不在乎的樣子,抬腕看了看手錶,笑着說:“已經五點鐘啦,等這四圈打完吧。”徐太太隨口問:“尹小姐今天還跳舞去嗎?”靜琬說:“今天不去了,六少說他有事呢。”劉太太無意間一抬頭,哧地一笑:“說曹操,曹操就到。”靜琬轉過臉一看,原來慕容灃正走進來,見着她們正打牌,於是問:“是誰贏了?明天請客喫大菜吧。”徐太太含笑說:“尹小姐贏了呢,叫她請六少喫飯,咱們叨光做個陪客好了。”劉太太一向與徐太太有些心病,“哎喲”了一聲,說:“既然尹小姐請六少喫飯,咱們這些閒雜人等,難道不肯識趣一點?”靜琬說:“請客就請客,不就是一頓西菜嗎?我自然肯請你們去,幹嗎要請他?”三小姐接口道:“是啊,明天只請我們好了,至於六少,尹小姐當然是今天晚上先單獨請他。”

<b>遇上愛(20)

一句話說得大家都笑起來,靜琬將身子一扭,說:“不和你們說了,你們倒合起夥來欺負我。”三小姐忍俊不禁,伸手在她臉頰上輕輕擰了一把,說:“這小東西就是這樣矯情,偏偏矯情得又叫人討厭不起來。”慕容灃看了一會兒她們打牌,就往後面去了,這一圈牌打完,劉太太說:“不玩了吧。”她們兩個都去洗手,三小姐就對靜琬低低笑了一聲,說:“你還不快去。”靜琬說:“我不理你,如今連你也欺負我。”話雖然這樣說,過不一會兒,她只說換衣服,也就往後面去了。

慕容灃常常往她住的小樓來,她知道他喜歡坐在那小客廳裏吸菸,果然,走過去在門口就隱約聞見薄荷菸草的味道,那樣清涼的淡芭菰芳香,叫她想起最熟悉最親切的面容來,腳下的步子不由就放慢了。沈家平本來侍立在沙發後面,見着她進來,叫了聲“尹小姐”,就退出去了。

慕容灃見沈家平隨手關上門,才欠了欠身子,說:“尹小姐請坐。”靜琬嫣然一笑,說:“六少客氣了。”她坐到對面沙發裏去,慕容灃見她只穿了一件銀紅灑硃砂旗袍,那旗袍不是尋常樣子,領口挖成雞心,露出雪白的一段粉頸,頸中繫着一串紅色珊瑚珠子。她見他打量,笑吟吟伸出手臂給他看,原來腕上是一隻西式的鐲子,那鐲子上鑲滿天星粉紅金剛鑽,直耀得人眼花,她說:“你送我的在這裏呢。”

他見她皓腕如凝雪,心念一動就想伸出手去握一握,終究強自忍住,微笑道:“她們怎麼說?”靜琬笑道:“還能怎麼說,一聽說是你送我的,嘖嘖豔羨。” 她扮個鬼臉,說:“下次將你送我的那條項鍊再賣弄一下,包管她們又要讚歎上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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