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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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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姝凝眼睛瞬間明亮,說道:“六哥的槍法,還是大帥親自教的。六哥從小就極爲好強,我記得六七歲的時候,大帥問他長大後想不想當團長,誰知六哥說,他長大了纔不幹團長呢,大帥問他那長大了幹甚麼,六哥頭一揚就答:‘當治國平天下。’後來大帥一直得意非凡,連誇六哥有志氣。”

靜琬見她言語之間,無限欽佩。趙姝凝見靜琬凝望自己,面上一紅,垂下頭去,說:“我就是這樣囉嗦,一點小事也絮絮叨叨講上半晌,只怕尹小姐聽了不耐煩。”靜琬道:“不,我很愛聽呢。”又問:“趙姐姐是哪一年的?我猜姐姐比我年長。”趙姝凝說:“我比六哥小一歲零四個月。”靜琬笑盈盈地說:“我與六少是結拜的兄妹,那麼我叫您一聲姐姐,姐姐不要嫌棄我。”趙姝凝“啊”了一聲:“原來你與六哥是結拜的兄妹,我還以爲……”說到這裏,笑了一笑。靜琬哪裏不明白,只是裝作糊塗:“我年輕糊塗膽大,反正高攀了六少這個大哥,姐姐與六少是中表至親,那麼姐姐就也是我的姐姐了。”

趙姝凝聽她一口一個姐姐地叫,嘴頭既甜,心思又靈巧,如何不喜歡。兩個人越見親密起來,此後趙姝凝就常常來陪她解悶。

這天餘師長請了尹楚樊去喫飯,慕容灃每天臨睡前卻總是要來看一看她的,只是他晚上常常開會到很晚,回來時她總已經睡着了,今天因爲散會得早一點,靜琬還沒有休息,他笑着說:“今天總算見着你了,前天昨天我來時你都睡着了。”

靜琬叫蘭琴:“去替六少拿消夜來。”蘭琴果然拿小盤捧了一碗麪來,慕容灃見是雞絲細面,寬湯清油,清香撲人,不由笑道:“勞駕,可真是多謝了。”蘭琴笑嘻嘻地道:“尹小姐老早叫廚房預備下了,又不敢下得太早,怕六少過來時面又糊了。”慕容灃接過筷子,蘭琴悄無聲息就退出去了,慕容灃胃口甚好,慢慢喫着面,笑着問:“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喫這個?”

靜琬含笑道:“我問了姝凝姐姐啊,姝凝姐姐真是細心,大哥你愛喫甚麼,愛喝甚麼,喜歡甚麼,不喜歡甚麼,姝凝姐姐都牢牢記着。”慕容灃神色微變,不由自主一筷子面就停在了嘴邊,靜琬怕弄巧成拙,不敢再說,只笑着問:“你怎麼不吃了?”

慕容灃笑了一聲:“你怎麼不說了?”靜琬見他雖是笑着,眼裏卻露出冷峻的神色,心中害怕,微笑着叫了聲:“大哥。”話音猶未落,慕容灃已經將筷子一摜,那雙筷子上端本有細細的銀鏈子相連,只聽“啪”一聲銀鏈子斷了,一支筷子斜斜地飛出去,另一支落在地上,那碗中的湯水都震得濺了出來,他的眼睛如能噬人,只是咄咄地逼視着她:“尹靜琬,你不要逼我太甚,今天我就將話說明白了,我不當你的勞什子大哥,我喜歡你,那一槍差點要了你的命,也差點要了我的命,我那時就下了決心,只要你活過來,你就得是我的,哪怕你惱我恨我,我也在所不惜!”

靜琬不防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只見他眼中一片灼熱,似是焚焚欲燃的火苗,她本來坐在牀畔,他卻伸手就抓住她的肩頭,她大驚失色,霸道而溫熱的雙脣已經覆上她的嘴脣,她稍一掙扎,牽動胸前傷口一陣劇痛,情不自禁“啊”了一聲,他卻趁機攻城掠地,輾轉吸吮她脣齒間的甘芳。她怕到了極處,伸手去推他,卻被他箍得更緊,他的氣息霸道地奪去她的呼吸,她無力地攀附在他的臂彎裏,指尖劃過他的頸中,他喫痛之下終於鬆開手來。

<b>遇上愛(36)

他粗重而急促地呼吸着,她本來是膽子很大的人,可是不知道爲甚麼,心裏也慌亂到了極點,只是輕輕喘着氣。他卻低低叫了一聲:“靜琬。”她微揚着臉,他的目光滾燙熱烈,聲音卻壓抑而喑啞:“靜琬,我希望你能夠留在我身邊。承穎只怕就快要開戰了,我不能讓你走,更不能和你隔着烽火連天。”

靜琬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甚麼,不安而惶恐,她是很少害怕的,所以這種感覺令她戰慄,脣上猶有他的氣息,這氣息如此霸道而熱烈,如同點燃她心底最深處的隱祕,她竟然不敢去想,只是恍惚地找最不相干的話來問:“爲甚麼要打仗?”

他的眼裏有幽然的火簇,透出明亮的光來:“這一仗在所難免,承穎對峙多年,絕非長久之策。我近年來早做打算,惟有平定這江北十六省,然後再與南方的姜雙喜、李重年一決勝負。這四分五裂的天下,總應該有個了局。”

靜琬駭然望着他:“北方有俄國人虎視眈眈,而穎軍這些年來與承軍旗鼓相當,你若是南北同時用兵,如何能有半分勝算?你真是瘋了。”

慕容灃凝視她半晌,忽然在她鬢旁輕輕一吻,靜琬一時怔忡,竟沒有閃避。他微笑望着她,說:“我可不是瘋了?纔會這樣發狂一樣喜歡着你。戎馬倥傯是男人的事,本不該對你說,可是, 我要叫天下人都看着,我要叫你知道,我有甚麼樣的抱負。靜琬,我要給你世間女子都仰望的幸福,我要將這天下都送到你面前來。”

十四

外面細微的一點聲響,靜琬有些恍惚地轉過臉去,是下雨了。雨很快地下大起來,打在樹木的枝葉間簌簌有聲。本來是初夏季節,可是因爲這雨聲,總叫人想到深秋,一絲涼意沁人肺腑,她竟然像是害怕起來。

她想到小時候,不過七八歲,家裏還住着老宅子,夏天裏突然下起大雨,她和建彰在後院裏,她拿瓦片堵了下水溝,滿院子的水,她拖着他在院子裏淌水玩。渾身淋得溼透了,就像兩隻小水雞,可是那樣的快活,只會格格地笑。最後奶孃尋來,又急又怒,方纔將他們拎回上房,父親動了大氣,隨手拿了雞毛撣子就要揍她,建彰嚇得跪下去:“伯父,伯父,是我一時調皮,不關妹妹的事。”

小時候他總是叫她妹妹,迴護她,偷偷地替她寫大字,因爲她不愛寫毛筆,可是每日要臨帖交差,他在家裏替她寫了好些張,讓她每日去搪塞。到如今,他的一手簪花小楷與她的筆跡幾可亂真。

不知幾時,他不叫她妹妹了,是進了學校吧?她念女校,外國人辦的,學校裏的同學都是大家小姐,非富即貴。小小一點年紀,也知道攀比,比家世、比時髦、比新衣,她總是頂尖出色的一個,樣樣都要比旁人強。留洋之後一位頂要好的女同學給她寫信,那位女同學與內閣總理的公子訂婚,雖似是有意無意,字裏行間,總有炫耀。她隱約生過氣,可是一想,建彰溫和體貼,這世上沒有第二個人待自己比他更好了。

慕容灃見她只是出神,於是走過去關窗子,說:“夜裏風大,你傷纔好些,別受了涼。”他回過頭來望住她,衝她微微一笑。

她心裏亂到了極點,想到那日在蘭花房裏,他所說的話。自己當時竟然微有所動,她馬上又想到建彰,一想到建彰,心中便是一陣牽痛。自從相識以來,慕容灃便如同一支響箭,打亂了她全部的節拍,她原以爲人生順理成章,和建彰相愛,結婚,生子,安穩閒逸地度過後半生,一輩子就這樣了。

但他不同,他甫然爲她打開一個世界,這個世界有凡人仰望的綺光流離,還有太多的變數與驚險。那樣咄咄逼人,熠熠生輝,又生氣勃勃,便如最大的誘惑刺激着她。他說:“我要將這天下都送到你面前來。”世上有幾個男子,可以對着心愛的女子如此表白?她並不貪戀榮華富貴,可是她貪戀這種新鮮的、刺激的、不可知的未來。只是內心深處一點惶恐的念頭,總是抓不住,不敢去想。今天晚上他將話都說明白了,這恐懼卻像是更加深重而清晰,她在混亂的思緒裏清理着,漸漸理出頭緒,那種害怕變成一種冰冷,深入臟腑的冰冷,她知道無法再自欺下去,一直以來隱在心底裏的疑問,她不能再硬作忽視了。她突然打了個寒噤,抬起頭來。

她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說:“六少,有件事情你要明白地告訴我,你曾經對建彰做過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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