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叫魂兒

　回到到闊別已久的家，姚素秋心裏感慨之餘，更多的卻是心酸，都是因爲她，這個家才散的。

　剛換上乾淨的衣裳，院子裏就響起急切的腳步聲跟詢問聲。

　“聽說閨女掉河裏了，咋樣了？用不用去診所看看？”

　說話間，一箇中年男人已經衝進了堂屋，看着在擦頭髮的閨女，才長舒一口氣，

　“閨女，咋回事？”

　聽着熟悉的聲音，姚素秋抬起頭，看着恍如隔世的爹，眼圈瞬間紅了。

　“咋還哭了？是不是嚇到了？孩子她娘，快去推板車，咱們帶閨女去診所看看……”

　“爹，我沒事，不用去診所。”

　姚素秋拽着爹的胳膊，因爲常年勞作，快四十歲的年紀胳膊上一點贅肉都沒有，全是古銅色硬邦邦的肌肉。

　身上穿了一件洗的發白的勞動布褲子，一件透着無數個小孔的白汗衫，外面套着半袖的襯衣，洗的已經看不清原來的顏色了，額頭冒着一層汗，一看就是緊趕慢趕跑回來的。

　記憶中的樣貌跟現在重合，姚素秋的眼淚就止不住了，她心底壓抑了太多的酸楚，一朝見到親人，情緒有點崩潰。

　“當家的，我已經讓素英去請羅奶奶了，讓她給閨女叫叫魂。”

　孔玉蓮把閨女換下來的溼衣裳放到盆裏，小聲說了一句。

　現在是新社會，公社裏下來的人宣傳過，不準搞封建迷信，但私下裏卻是沒人管的，而且鄉下人都認爲只要受到驚嚇，人就能掉魂。

　“那就叫羅奶奶多叫幾遍，回頭你把存的白麪給她一斤。”

　姚老三也不反對，村裏經常給小孩叫魂，聽說還很管用。

　他抬手揉了揉閨女的頭髮，“爹正在農場犁地呢，還是剛子跑去告訴我你掉河裏了……堤壩才修好，雖然長了草，但河邊溼滑，以後少去。”

　“我知道了爹，以後都不去了。”姚素秋用毛巾擦了把臉，“爹，你回來了農場的地咋辦？”

　“不急這會兒，農場朱大爺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不會爲難我的。”

　說話間，三妹已經進了院子，跟着她一起來的是位頭髮全白的老太太，拄着柺杖，佝僂着腰，小身板乾瘦乾瘦的。

　孔玉蓮忙迎出去，兩人低頭嘀咕了幾句，老太太便走了過來，眯着一雙渾濁的眼睛盯着她一直看。

　直到姚素秋被她看的渾身發毛，老太太才伸出枯瘦的食指在她眉心點了一下。

　“丫頭回來咯~”

　說完這句話，老太太嘴裏依舊唸唸有詞，就是聽不懂，之後老太太又交代娘拿着她的衣裳從家門口一直走到她落水的地方，一邊走，一邊喊她的名字。

　姚素秋雖然覺得沒必要，但是她娘堅持，趁着午時這會兒人少，叫魂最是合適。

　看着娘煞有其事的樣子，姚素秋心裏揪的疼。

　以前沒有生小五的時候，村裏人都說她娘生了三個賠錢貨，單是準備嫁妝就能累死人，最可恨的就是二大娘，仗着自己生了一個兒子，嘚瑟的沒邊。

　說她們三房沒有扛事的，百年後要是不把三房的田產送給他們，死了也別想靠她兒子幫襯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