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雪花敲打着車窗,天地之大,竟然容不得我再一次尋找回來這個世界。
THEAND
六個月後,蘇悅生終於取出了頸椎和大腿骨裏的鋼釘,但他行走還是不便,得拄着柺杖。
小燦聳肩說:“有個傷殘人士在家裏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我也覺得。
比如找工人在院子裏翻地重新種糙坪,傷殘人士卻堅持要讓我把他推到院子裏去。
北美的夏天,清涼而慡利,綠樹成蔭,玫瑰盛開,窗下的粉色薔薇像一道瀑布,開得粉溢流彩。
我推着輪椅,穿過整個院子,然後打開籬笆的一道木門。
“就是這顆。”傷殘人士指了指一顆參天大樹。
“甚麼?”
“挖吧。”
我莫名其妙,小燦適時在旁邊遞上一把鐵鍬,然後幸災樂禍地看着我。
我只好用鐵鍬挖起來,夏天的土地鬆軟肥沃,一鍬下去就是一大塊土,鐵鍬很快碰到了金屬,叮地一響。
我蹲下去,用手扒開泥土,那是一隻盒子,我小心的掀開滿是鏽跡的盒蓋,裏面的滿滿的全是各色的東西。
我的照片,我用過的杯子,我的牙刷,我的舊手機……我蹲在那裏一樣樣翻檢,終於看見了熟悉的小小絲絨盒,打開來,正是當年蘇悅生向我求婚,送我的那枚鑽戒。
我蹲在那裏無法做聲,蘇悅生站起來,拄着柺杖小心地走到我身邊,他喫力的蹲下去,在那些亂糟糟的什物中翻找,最後終於找到兩個小小的紅本。
我打開來,上面貼着我們兩的照片,這張照片我還記得,拍照的時候我們兩都多靦腆啊,那一瞬間的幸福,就被鏡頭定格成永遠。
我漸漸的視線模糊,眼淚滴落在照片下的字跡上。
姓名,身份證號,登記時間,還有那深深的,烙在照片上,也彷彿烙進生命裏的鋼印。
隔了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找,卻原來,我真正的愛情,從來都藏在這裏,從來都不曾不見。
我號啕大哭,緊緊捏着那兩本結婚證,就像重新找回,遺失了很久的自己。
蘇悅生說:“你哭甚麼啊,是不是嫌我選的這顆樹不好,要不要我重新找一顆?”
我拼命哭拼命哭,掩着嘴抬起頭,樹木枝葉蔥蘢,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撒下來,像碎金子一般照在我的臉上。
不換!
再也不換!
【全文終】
番外值得
你會不會愛一個人,一愛就是二十五年?
有一次我裝作無意問蘇悅生,他冷冷地說,神經病。過了一會兒又說,二百五。再過了一會兒,他微微嘆了口氣。
我和蘇悅生,是在幼兒園的小班認識的。我上幼兒園第一天,很乖很聽話,據說都沒有哭,坐在那裏認真聽老師講故事。有個男孩子一直哇哇大哭,全班小朋友都被他帶得哭起來。後來聽到阿姨哄他,才知道他的名字叫蘇悅生。不過聽說早在那之前,我們就已經見過面了。
我們在同一家醫院出生,據說連接生的助產士都是同一個。他爺爺和我外婆是大學同學,我們的父母也走動頻繁,是很好的朋友關係。
幼兒園時代我並不喜歡他,甚至覺得他可討厭了。我是老師眼中的乖寶寶,他卻隨便就可以獲得老師更多的關注,因爲他太調皮了。
小學我們還是同班同學,有好長一段時間他請假沒來上學,聽說他媽媽病得很嚴重。我媽媽還曾經帶我去醫院看望過徐阿姨,她還是那樣溫柔漂亮,和聲細氣地讓看護切水果給我喫。不過蘇悅生不在,據說他牙疼,被帶去拔牙了。
過了兩天蘇悅生回來上課,果然腮幫子都是腫着。我跟他都在換牙,誰也不敢大聲說話,免得一張開嘴,就露出少掉的門牙。所以我很小聲地問他:“阿姨好點沒有?”
他沒有回答我的話。我覺得我可能不應該這樣問,因爲他好像很難過。
初中我們仍舊是同班同學,那時候他媽媽剛剛去世。他跟誰也不說話,整個人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連班上那些調皮的男生撩撥他,他都不搭理。我覺得他像一棵小松樹,孤零零的,全身都長滿了針。下課的時候他也不出去玩,就坐在課桌後,一徑地轉着手裏的筆。
我偷偷從家裏帶了餛飩來,將飯盒放在他的課桌裏。因爲我媽媽跟他媽媽都是上海人,都會裹餛飩,他愛喫gān拌餛飩,我知道。
晚上放學的時候,我發現飯盒原封不動被放回我的課桌裏,一隻餛飩也沒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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