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而他一定會阻止蘇悅生,娶這樣一個女人。
果然蘇悅生跟家裏翻臉,鬧得天翻地覆。到最後不知怎麼的,他突然屈服,離開了那個女人。
我找到他的時候,他一個人住在北海道。茫茫大雪,他就坐在和式的屋檐下看雪,就着一瓶燒酒,在喫章魚。
我看他還在喫東西,不由得鬆了口氣。我還以爲他會死去活來,能喫東西,說明其實也沒甚麼大不了。
可是他喫完了章魚,把酒喝gān了,連理都沒理我,就跑到屋子裏睡覺去了。
我在那裏待了三天,他纔跟我說了一句話,是問我:“你幾時走?”
我擔心他知道是我泄露了消息,但這事倩也不能怪我。就算我不說,以他父親的能耐,遲早會知道。我表現得很鎮定,說:“我只是來看看你,你能照顧自己我就放心了。”
然後我就當着他的面打電話訂機票。
他情緒和緩了一些,等我打完電話,還對我說對不起。
他整個人狀態有點迷糊似的,連說話都是喃喃的:“我最近脾氣不好,你不要見怪。”
他每天還是按時喫飯睡覺,但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屋檐下看雪,一看就是一整天。凍得腳都腫了,還不肯進屋子避寒。
我覺得他又回到某一年的那個狀態,彷彿躲在整個世界之外,遊魂一般。
有時候他跟沒事人一樣,還做火鍋招待我。我問他:“怎麼想起來跑到這裏買房子?”
他說:“種向日葵。”
過了一會兒,他彷彿非常惋惜:“這裏的樹都不夠大。”
那個女人真是有辦法,這麼短暫的時光,她已經將蘇悅生所有的一切都摧毀了,現在活着的,不過是個孤魂野鬼。
我打電話給蘇悅生的父親,他也非常擔心蘇悅生的狀態。最後我小心地說服蘇悅生跟我一起回國。在飛機上他睡着了,像個乖寶寶,蓋着毛毯,睡得特別香。
他的睫毛很長,睡着的時候都像兩彎小扇子。我從來沒有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他的睡顏,他呼吸的聲音均勻,可是很淺。我撐着手肘看了好久,卻不敢伸手去碰一碰他的臉。最後我輕輕地替他拉齊了毛毯,也許,我能做的,只有這些。
回國後他住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醫院,胰腺炎,也不知道他成天喫甚麼吃出來的毛病。我每天都去看他,他恢復得很快,表面上跟從前沒甚麼不同。見了我,還跟我開玩笑:“有沒有找到新的男朋友?”
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很認真地間他:“要不我們湊合一下得了?”
他說:“不啦,我就就不禍害你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笑嘻嘻的,我不由自主也跟着笑,好淨我們倆都在開玩笑似的。其實我知道,他和我心底都在流眼淚。只不過,他是爲了另一個人,我卻是爲了他。
程子慧來找我的時候,我其實並不想搭理她。
但她用一句話打動了我,她說:“他確實是愛別人,但別人只會傷害他,只有你能夠治癒他。”
程子慧就是個瘋子,卻有着瘋狂的機智。而蘇悅生需要人照顧,我擔心他又在繼母手裏喫虧。程子慧會做出甚麼事來,我真防不到。所以我時時刻刻總是和蘇悅生在一起,我想有我在,程子慧就算瘋,也得有點忌憚。
我知道她是防着那個鄒七巧回來找蘇悅生,但說實施,我實在對鄒七巧沒有好感。小丫頭rǔ臭未gān,卻折騰得蘇悅生死去活來,最後還爲了她,搞成現在這樣子。而她若無其事,一走了之。
我跟蘇悅生在一起待久了,他總嫌我煩:“你又不是沒有事做,爲甚麼成天看着我。”
“我就是陪陪你。”
“怕我想不開啊,我想不開的話早就死了。”他說,“你知道麼,北海道有個酒店就在山上,正對着太平洋,一跳下去,冰冷刺骨,任何人都在那種海水中堅持不到三分鐘,一了百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我聽得心驚膽戰。
我知道他一定是這麼想過,纔會隨口就說出來。
我脫口問:“值得嗎?”
他看了我一眼,我突然就心虛了。
我很認真地想,如果某一天,他突然真的不在了,我會不會跑到北海道去,找到那家酒店,就從天台上跳下去,跳進冰冷刺骨的太平洋。
不不!這種事是絕對不會發生的,光想一想,我就渾身冒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