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雖然百里溪這些糕點,不是專程送給她的,但因爲味道太好,傅知寧還是多吃了兩塊,以至於午膳都沒用太多。
因爲沒被選爲主抄人,十日內只需抄出一兩份即可,任務實在輕鬆,皇后便允許衆人不用整天去清風臺點卯,只需上午去一趟就好。下午不用去,傅知寧樂得清閒,用過午膳便回屋歇息了。
徐如意知道她有午睡的習慣,便老老實實坐在軟榻上看話本,看得無聊了就獨自出去溜達。
傅知寧睡了將近一個時辰才醒,醒來時徐如意恰好進門,兩人無意間對視一眼,都笑了。
“我都回來兩趟了,你可算是醒了。”徐如意笑着迎上來。
傅知寧揉揉眼睛:“去哪兒玩了?”
“院子裏轉轉,也去了御花園,皇宮不愧是皇宮,每一處的景緻都美不勝收,”徐如意感慨一番,突然想起甚麼,“對了,我方纔出門的時候見天有些陰,怕又要下雪降溫,所以去了偏門一趟,讓丫鬟回去取兩件斗篷來。”
她們這趟進宮不能帶下人,爲免生活不便,皇后特准各府派一名下人在偏門候着,隨時可供她們差遣、添衣置物。
傅知寧聞言微微頷首:“確實要冷了。”
徐如意笑笑,又想到甚麼:“還有還有,我方纔出去時,還聽到有宮人議論你呢。”
“議論我?”傅知寧不解。
徐如意點頭:“是啊,都說你不僅容貌好性子好,書法還出神入化,簡直是才貌雙全。”
“……太誇張了。”傅知寧哭笑不得。
徐如意不認同:“連百里溪都誇你寫得好,怎麼就誇張了?”
……他那是誇嗎?傅知寧想起百里溪不留情面的點評,莫名覺得嗓子發乾。
徐如意獨自說了半天,才發現傅知寧興致不高,頓了頓後疑惑地問:“都成宮人口中的香餑餑的,怎麼不見你高興?”
“餑餑越香,就越引人垂涎。”傅知寧嘆了聲氣。
徐如意愣了愣,這纔想起還有兩位主子正對她虎視眈眈,一瞬間對她同情不已:“你真是辛苦了。”
傅知寧苦澀一笑,正要開口說話,就聽到門外有人高聲問:“傅小姐在嗎?”
聲音耳熟,似乎是坤寧宮的王管事。
徐如意和傅知寧對視一眼,趕緊整理衣衫跑去開門。
“公公。”二人行禮。
王管事虛扶一把,將身後小太監拿着的木盒雙手托起,笑呵呵地遞到傅知寧面前:“傅小姐雖未入選主抄,卻也是今日頭籌,皇后娘娘特賜竹節筆一支。”
“多謝王公公。”傅知寧行禮接過,又遞了一隻沉甸甸的荷包給他,“還請王公公笑納。”
王管事笑得愈發開心:“那奴才就不客氣了,皇后偏愛小姐,賜的是坤寧宮最好的一支筆,明日晌午小姐若能用此筆抄書,定會如有神助。”
言外之意,就是讓她明天帶着這支筆去清風臺了。
傅知寧噙着笑將人送走,門一關上頓時鬆了口氣。
“……連你用甚麼筆都考慮到了,皇后娘娘真是無微不至。”徐如意嘖了一聲,對她愈發同情。
傅知寧扯了一下脣角:“是啊,無微不至。”
兩人對視一眼,再沒了聊天的興致,於是喫喫糕點看看話本,將一個下午打發過去。
因爲一不小心喫多了百里溪送的糕點,傅知寧直到傍晚還在發撐,正準備放棄晚膳出門散步消飽時,承乾宮的嬤嬤突然來了。
“傅小姐,咱們貴妃娘娘請您去用晚膳呢。”她笑着說。
傅知寧:“……”
兩刻鐘後,她又一次坐在上次喫撐的位置上,面前擺了八道精緻菜餚。
“知寧可真是大忙人,本宮都等一天了也不見你來請安,只好親自派人去請了。”大約是因爲有皇后這個競爭對手,齊貴妃這次對她客氣了許多,只是言語裏仍然難掩倨傲。
傅知寧溫婉一笑,睜着眼睛說瞎話:“不用娘娘請,小女今晚也是要來請安的,只是出來時恰好遇到嬤嬤,便一同前來了。”
齊貴妃聞言看向嬤嬤,嬤嬤忙道:“老奴到倚翠閣時,傅小姐的確正要出門。”
齊貴妃這才面露愉悅:“看來我與知寧,真是心意相通呢。”
傅知寧訕訕一笑,隨口敷衍過去。
兩人又聊幾句便開始用膳,傅知寧看着一桌子美食,默默揉了揉發撐的肚子,拿起筷子慢吞吞吃了些便要放下筷子。
齊貴妃抬眸掃了她一眼,道:“飯菜不合胃口?”
“……沒有,很合胃口。”傅知寧真是怕了‘坤寧宮膳食與承乾宮膳食孰美’這種問題了。
齊貴妃笑了笑:“那便多用些。”
傅知寧只能硬着頭皮再喫一些。
好不容易熬到夜幕徹底降臨,傅知寧才提出告辭,齊貴妃清淺應了一聲,待她快走出去時突然開口:“等一下。”
傅知寧停下腳步,一旁的嬤嬤立刻拿着一方長盒走上前來。
“聽說你擅用竹節筆,本宮這兒恰好有一支不錯的,你且拿去抄經吧。”她不緊不慢地說着。
傅知寧怔怔看着遞到面前的長盒,抬頭的瞬間兩人對視了。她腦中電光火石,立刻意識到這並非巧合。
她厭倦了等待,在逼自己做選擇。
“明日本宮會去清風臺,你可要準時到。”齊貴妃又說了句。
“……是。”
從承乾宮出來時,傅知寧只覺得手中木盒重如千斤,偏偏她在全是眼線的皇宮,即便走遠也不敢怠慢,只能規規矩矩地雙手捧着。
她從倚翠閣來承乾宮時,是由嬤嬤帶路,回去時卻孤身一人,加上夜深了視線受阻,走着走着便迷了路。
當意識到自己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時,傅知寧心裏有些着急,腳下的步伐愈發快了,結果剛走出一條小道,下一瞬便絆到甚麼摔倒在地,手裏的木盒也因此掉在地上,摔開後露出裏面的竹節筆。
傅知寧坐在地上歇了許久,才撐着地面起身後去撿,然而手還未碰到木盒,一隻修長的手便將木盒撿了起來。
傅知寧怔愣抬頭,月光下對上一雙帶笑的眼睛。
“傅小姐?”他勾起脣角,眉眼間自帶一股風流愜意。
傅知寧連忙福了福身:“參見四皇子殿下。”
“你認識孤?”趙懷謙略爲驚訝。
傅知寧垂着頭:“回殿下的話,不認識。”但這個時候能出現在宮裏的男人也就只有三位皇子,而其中兩位她已經見過。
“你不好奇我如何認識你的?”趙懷謙又問。
傅知寧聞言,眉頭蹙了蹙,正以爲他要對自己的容貌評議一番時,就聽到他說了句:“以前出門遊玩時,無意間見過。”
傅知寧沒想到是這個答案,愣了愣後意識到自己小人之心了,訕笑一聲低頭:“原來如此。”
趙懷謙笑笑,取出盒中筆舉向半空,眯起長眸藉着月光仔細瞧了瞧:“鑲了金玉的竹節筆,筆身重筆頭輕,貴妃娘娘真是一如既往的華而不實。”
傅知寧不敢接這話。
宮裏似乎永遠都藏不住祕密,她才從承乾宮出來多久,連路過的四皇子都知道這筆是貴妃賞的了。
趙懷謙將筆裝進木盒,闔和後交給她:“看來傅小姐的書法真是天下無雙,這才一日時間,便得了百里溪的誇獎,和皇后貴妃的賞賜,孤若不賞點甚麼,似乎有些不太合適。”
“不用……”
“阿福,去將孤房裏那支筆取來。”
趙懷謙直接吩咐,傅知寧這纔看到不遠處還有宮人在,靜了靜後勉強繼續道:“四皇子不必客氣。”
“相逢即是緣,是傅小姐不必客氣纔對。”趙懷謙說話間,宮人已經將筆取來了。
還是竹節筆,相比皇后和貴妃送的要素淨許多,筆尖也多有磨損,應該是用過一段時日的。
“是孤用過的,”趙懷謙倒是坦然,“傅小姐不介意吧?”
“……小女不敢。”傅知寧訕訕回答。
趙懷謙笑了一聲,周身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隨性:“時候不早了,傅小姐還是快回去吧,出了這個園子,再往前走百十步右轉,便是御膳房附近。”
而倚翠閣就在御膳房不遠處。
他只是指了路,沒叫身邊伺候的人去送她,傅知寧着實鬆了口氣,拿着竹節筆福了福身,低着頭匆匆離開了。趙懷謙看着她着急的身影,不由得又笑一聲。
傅知寧聽到他的輕笑,頓時有些尷尬,再看自己手中多出的毛筆,不由得嘆息一聲。
按照趙懷謙的指路,她很快到了御膳房,再沿着御膳房往前走,只需穿過一片竹林就能到倚翠閣。
傅知寧鬆了口氣,一隻腳邁進竹林的瞬間,迎面遇到了正要從竹林出來的百里溪。
傅知寧:“……”她今日未免見了太多人了。
百里溪顯然也沒想到她在這裏,對上視線後停頓一瞬:“傅小姐不是去承乾宮了,爲何會出現在這兒?”
話音未落,便看到了她手中木盒,以及木盒之上一支用過的竹節筆。
傅知寧下意識抓緊手裏的東西,努力鎮定之後回答:“小女從承乾宮出來時迷路了,這才走到這裏。”
百里溪抬眸,安靜地看着她的眼睛。
傅知寧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正忍不住要說些甚麼時,百里溪突然走上前來。
“掌印……”她忍不住後退幾步,卻又在百里溪的視線下生生停下。
眼睜睜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傅知寧半邊身子都僵住了,好看的眼眸也睜圓了,平添一分嬌憨。
在兩人還有三步遠時,傅知寧顫巍巍開口:“掌印……”
百里溪停下,從懷中掏出一支竹節筆:“傅小姐,好好練字。”
傅知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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