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第 274 章 (1/6)
這話一落, 整個小院子都跟着安靜了下去,風一陣簌簌,颳得院子的樹葉跟着簌簌落下, 很快就刮滿了一地。
高水生從屋內走出來,拿了一個薄毛毯,蓋在男人身上, 有些不贊同, “大哥, 我都說了,你身子骨受不了冷風,做甚麼要出來?”
“讓我去接待那個老塞子葛洪山就好了。”
鄭向東輕咳了一聲,由着對方給他蓋毛毯,眉眼淡然, “我就想聽聽她的消息。”
哪怕是看不到,聽得見也行。
不然,他怕連消息都沒有了。
這話一說, 高水生沉默了下去, 眼角的皺紋越發深刻,只是常年的鍛鍊讓他的腱子肉看起來非常嚇人。
他推着輪椅往屋內走, 輪子碾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一樣。
“要我說, 你還不如像我這樣, 在討一個老婆孩子,你也看了我那孩子, 如今多可愛?尤其是糖水, 一聲爸爸喊得我心都要化了。”
何苦呢, 這麼多年都在一棵樹上吊死。
他從江敏雲那裏走出來,三十多歲才成家,老婆漂亮有文化,還會生孩子,生了個閨女,閨女冰雪可愛,奶萌奶萌的,簡直是能要了他半條命。
如今閨女糖水一聲爸爸,喊得高水生恨不得的,把天上的星子都給對方找來。
男人沒說話,一陣冷風吹過來,他低低地咳嗽了一聲,只覺得嗓子刺得痛。
半晌,他才聲音嘶啞道,“水生,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出來的。”
例如他,不是他走不出來,是他不想走出來。
他這輩子啊,就喜歡了姜舒蘭一個人。
也只想喜歡這麼一個人了。
喜歡人,太累了,太苦了,光喜歡姜舒蘭都要了他一輩子。
他沒有太久的時間了,也沒有下輩子了。
就這樣挺好,生是她,死也是她,也不枉他這輩子喜歡了一場。
這話一說,高水生恨恨地一拳頭砸在牆上,語氣無奈,“大哥,你就是傻子,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你把手裏所有的錢都抽走了,全部注資給姜舒蘭了,人家連知道都不知道,你這是何苦呢?”
兩百萬啊!
對於白手起家的他們來說,是多少個日夜,起早貪黑,和人鬥智鬥勇,走在生死邊緣上,才一點點把生意給搭建起來,掙回來的兩百萬?
這下好了,對方一分不剩的,全部給了姜舒蘭。
給了就給了罷了,對方連他名字都不知道。
這不是做白功嗎?
男人捂着臉,低低地咳嗽了下,過於蒼白的臉色,能看到額角青色的血管,病態的跟着凸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
男人低低地笑了下,笑聲震動間,耳後的一絲銀髮,落在額前。
他撩過額前的發,露出一張哪怕已經年過四十的臉,卻依然俊美到讓人驚詫,怎麼能有人長這麼好看?
甚至很難想象,對方年輕時候的模樣,有多出挑。
不過,男人對這一切,似乎都一無所覺。
他不知道想到甚麼,向來過於陰鷙狠辣的表情,也跟着溫和起來,帶着幾分心滿意足。
朝着身旁的人淡淡說道,“我孤身一人,無牽無掛,掙錢不就是爲了給她嗎?”
不然,他掙錢有甚麼用?
十年前他父母沒了,這個世界上他是真的孤身一人了。
這麼多年苦苦煎熬,苟延殘喘,不就是爲了想多掙點,在多掙點。
哪怕是他死後,在未來的某一天,姜舒蘭如果需要,而這一筆錢,足夠讓她安身立命,足夠讓她後半輩子無憂無慮,他就滿足了,不枉他謀算一場。
他陪不了她,也沒時間陪她,而她,更不願意讓他陪她,他能做的也不多了。
留下錢給對方,是他唯一能對對方做的事情了。
至於他的身體,莫名其妙的生病,莫名其妙的時日無多。
他有時候在想,是不是報應。
年輕的時候做的壞事太多了,如今年紀大了,報應全部都應驗在他身上了。
不過,也還好,起碼給了他二十年時間,足夠讓他把一切都佈置好。
讓他心愛的人,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這就夠了。
他就死,也能閉上眼了。
見到男人這樣,高水生氣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氣急敗壞,“傻子!”
“你就是傻子!”
“我就沒見過天底下比你還傻的人了。”
男人被罵了,不僅不生氣,反而還饒有興致地笑了笑,漫不經心打趣。
“瞧瞧,我們外面威風凜凜的二把手高水生,怎麼就跟個小媳婦一樣,氣成這樣了?”
他和高水生能夠一路從平鄉市的黑市,走到現在,兩人都不是善茬。
過往的一切,他負責吩咐,高水生去解決。
必要的時候,他們的手裏都沾過人血,甚至讓人家破人亡。
這纔有瞭如今的產業。
他六成,高水生四成。
高水生氣鼓鼓地不說話,把頭扭到一旁,都四十的人了,在這一刻,還像是當年才遇到對方那樣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