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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晉江正版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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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麝香名貴異常, 爲香中之冠,亦是深受京中貴族喜愛,在貴人常用的合香、香囊內十分常見, 甚至古時還有妃嬪以此邀寵。

 但很顯然, 皇后如今獨得聖寵, 與今上恩愛非常, 自是無須以此含有催-情功效的香料來固寵, 倒是聽聞江幼年說過, 皇后心中是渴望孩子的。

 於衛國公府來說, 後宮歷來是母憑子貴,皇后早年小產,膝下至今未有一兒半女,唯一的柔宜公主還不是親生的, 趁着如今太子之位高懸, 該早日生下嫡長子,方能穩固後宮地位,亦是衛國公府滿門容光。

 但皇后自己, 對生兒育女的渴望還有一半出自對今上本身, 與自己深愛之人擁有一個血脈相連的生命,一直爲皇后內心所期盼。

 這麝香旁人都用得,唯獨皇后用不得。

 沈嫣撥弄着手中的香料沉思良久,忽然唔脣咳嗽了一下, 皇后身邊的大宮女銀屏聞聲立刻上前來:“姑娘這是怎麼了?”

 沈嫣脣邊抵着帕子, 斟酌着比劃了下:“想來是離得近了, 薰香嗆鼻。”

 銀屏趕忙接過沈嫣手中的銅夾:“姑娘去陪娘娘喫茶, 用些點心, 這些活奴婢們來做就行。”

 沈嫣頷首, 頓了下,對銀屏做了個擺手的動作:“娘娘尚在病中,恐怕不適合用這種香氣偏於辛辣濃烈的香料,”她往外指了指,“倒不如折幾枝紅梅,香味雖冷淡,卻也清新,娘娘的心緒會跟着好許多。”

 銀屏心下嘆了口氣,娘娘風寒事小,心裏的鬱氣事大啊。

 不過姑娘說得有幾分道理,屋內不通風,這香料雖名貴,總是平添幾分躁氣,倒不如時令的花果香清新宜人。

 銀屏便熄了屋內的薰香,叫丫鬟出去折幾枝紅梅進來。

 丫鬟手巧,挑的花枝也都是含苞待放的,插在天水碧的汝窯細頸瓶中,稍稍擺弄幾下,韻味便隨着淡淡的梅香溢了出來。

 皇后含笑拉着她到近前坐,問道:“太皇太妃近日身子如何?本宮這幾日染了風寒,沒法去向她老人家請安了。”

 沈嫣坐到繡墩上,給皇后剝松子,聽她說話,忙停下手裏,笑着比劃:“她老人家身子很好,近來天寒,皇后娘娘也要保重自己纔是。”

 皇后哪裏捨得姑娘的纖纖玉手做這樣的差事,忙叫她停下來,沈嫣卻不肯,只當是打發時間了。

 皇后病容蒼白,但勝在氣度高華,即便只着一身淺杏繡金的常服,舉手投足間也透着端莊沉穩的氣質。

 她坐在緙繡織錦的坐褥上,細細打量着面前的姑娘,眉眼間流露出淡淡的遺憾。

 沈老夫人將這個孫女教得很好,比起江幼年的張揚跳脫,沈嫣實在是溫柔嫺靜,善解人意,除了這樁啞疾,渾身上下挑不出一絲毛病。

 這兩個姑娘,一個是芙蓉生翠水,一個是榴花照眼明,她二人常到坤寧宮來,給宮中都增添了幾分色彩。

 皇后也很喜歡這兩個女孩子,抿了口茶,不禁想起從前衛國公府的長輩也有意讓江幼年進宮,她年輕,又與她模樣上有幾分相像,歷來後宮也不是沒有姨甥二人共事一夫的先例,倘若得了陛下寵愛,對於衛國公府和陽陵侯府是雙贏的局面,此後兩家必定榮寵不衰,成爲大昭煊赫尊貴的頂級高門。

 不過,此事不僅江幼年自己不願,皇后亦是言辭拒絕,最後纔不了了之。

 皇后並非擔心年輕的江幼年分走自己的寵愛,而是那麼明媚的姑娘,不應該像她一樣,磨平所有的棱角與鋒芒,成爲這紅牆綠瓦條條框框裏失去性格和自我的女人。

 皇后嘆了口氣,在她心裏,當年的謝斐與沈嫣也是一對金童玉女,十分般配,再加上他二人親暱恩愛,便是宮中宴會上,也是片刻離不開的,沒想到……良緣不易,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命中註定呢?

 皇后歇了歇神,柔聲對沈嫣道:“幼年的婚事,她爹孃一直着急,催着本宮幫忙掌眼,這兩年,到本宮跟前的年輕孩子有不少,橫豎無事,本宮也替你留心留心。”

 雖和離沒多久,可大昭的姑娘家一般早幾年就開始說親,前前後後的相看,加上後面三書六禮走下來,至少也要費上一年的功夫,各家都是早早安排起來的。

 沈嫣聽罷,面上免不得劃過一抹赧色,這些話三年前就聽族中長輩反覆提及,沒想到和離之後,又要開始面對。

 不過皇后終究是好意,她也不好拒絕,想了想,還是擺手:“我的婚事不急於這一刻,祖母也希望我這兩年四處走走,散散心。”

 雲苓立刻將自家姑娘的意思轉述,皇后笑笑,也不勉強,“人這一輩子,能尋到一個兩情相悅的已屬不易,兩情相悅的走到白頭偕老,更是難上加難。你是個好孩子,本宮希望你日後能夠找到真正的幸福。”

 沈嫣微笑着頷首,又陪皇后坐了一會。

 離開時,心下仍不安,又喚來宮女銀屏,斟酌了下措辭,委婉比劃一通後,怕銀屏不懂,又讓雲苓轉述。

 雲苓忙對銀屏道:“我們姑娘曾經問過大夫,說這種合香成分複雜,對病中女子並不友好,制香師只知仿照古人意趣,根據古方調配,可製出的香丸未必人人適用,各位姐姐辛苦些,不如採摘些新鮮的花枝代替,或詢問過大夫,爲娘娘調配適用的薰香。”

 銀屏頷首笑道:“娘娘殿中的紫雲香是陛下賞賜的,用料都是屬國進宮的香料,娘娘也很喜歡,不過姑娘提醒的是,名貴的未必就是最合適的,適合娘娘的纔是最好的,奴婢們便改用新鮮的梅花試幾日,看看能否去去病氣。”

 沈嫣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尤其是聽到“陛下賞賜”那一句時,臉色幾乎肉眼可見地白了幾分,未免教人瞧出異常來,當即壓下心中震顫,朝銀屏點點頭就離開了。

 鳳夷參錦盒中發現麝香之時,沈嫣心中便已猜測了無數種可能,倘若只是後宮爭鬥,這紅參落在她手中,還能替皇后規避一二,可今日又在陛下賞賜給皇后的紫雲香中發現了麝香……自皇后小產,陛下嚴懲蘭嬪,宮中已經多年沒有過嚴重到危及皇嗣的妃嬪傾軋了。

 難道當真是陛下所爲?

 她現在腦子很亂,多希望那不易察覺的麝香是她的錯覺,又慶幸自己沒有當場指出,而是委婉地提醒銀屏更好的留香方式。

 否則……上位者那麼聰明,自有理由推脫,可對她來說或許就是一場滅頂之災。

 心下思忖良久,步履也不自覺地緩慢下來,再抬頭看看天色,竟已漸漸沉了幾分。

 雲苓扶着她邊走邊道:“咱們還要去擷芳殿取藥材,這一來一去,回到府上恐怕天色已晚。”

 沈嫣長嘆了口氣,無奈地比劃道:“快些走吧,莫讓王爺苦等。”

 雲苓感慨道:“不過鎮北王對姑娘可真好,知道世子爺虧欠了姑娘,曉得處處彌補您,關心咱們老太太,可惜世子爺這三年對姑娘的傷害卻是拿甚麼都補不回來了,正如皇后娘娘所說,姑娘想找個兩情相悅又能白頭到老之人,多難啊。”

 沈嫣閉了閉眼睛,夢中種種再度湧入腦海。

 兩情相悅……她與將軍該是兩情相悅吧。

 冬日的天色一旦暗沉下來,夜幕就緊跟着降臨,宮道前後的晚風呼嘯着往人骨縫裏鑽。

 擷芳殿位於坤寧宮外東路的南面,尚有一段距離,一路瞧着宮道兩側的石柱燈一盞盞點亮,上燈的宮女往她身上瞥一眼,匆匆拜見過,又三兩成羣地退下。

 窸窸窣窣的議論聲越過宮牆傳至耳邊。

 “她不是已經和離了?還好意思進宮來拜見太皇太妃?”

 “便是鎮北王給她做主,如今不過也是個棄婦,高高在上個甚麼勁?”

 “甚麼做主,不過是看她有個追諡忠定公的好爹,留個臉面罷了!

 沈嫣攏緊大氅,默默加緊了步伐,邁入宮門時,險些與一道緋紅身影迎面撞上。

 雲苓早就被那竊竊私語的宮女氣得渾身發抖,偏偏姑娘壓着她手,勸她莫要生事,早些取了藥材早些出宮便是,可雲苓忍不下這口氣,過了宮門纔要罵上幾句,沒想到竟迎面遇上鎮北王。

 雲苓抬頭望着眸色沉冷、面色泛青的王爺,話到嘴邊拐個彎吞了回去。

 也好,由着她們說!叫鎮北王聽聽外頭都是如何傳姑娘的。

 那幾個宮女顯然以爲沈嫣主僕已經走遠了,繼續小聲地議論。

 “一個啞巴,嫁到鎮北王府三年,連個子嗣都沒有,鎮北王指不定巴不得她走呢。”

 “這要是我,先在家中躲幾年等風頭過去,哪敢大搖大擺地進宮啊!”

 ……

 幽暗的燈火下,姑娘瑩白的小臉低低垂着,緊咬着牙,像朵霜打的花,知道他在面前,卻不敢抬頭看他,纖長的眼睫下,能看到微微泛紅的眼眶。

 謝危樓心口一寸寸地收緊,面上一片刺骨的寒意。

 這還是他親耳聽到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小姑娘又默默承受了多少流言蜚語。

 他緩緩閉上眼睛,沒說甚麼,只是揮手將南三所的掌事太監招來。

 那掌事太監看一眼沈七姑娘,立刻明白怎麼回事,當即差人去拿那幾個碎嘴的丫頭。

 幾個丫頭被架着胳膊押到宮門前,抬頭看到面色凜然、一身肅殺之氣的鎮北王殿下,全都嚇得面色發白,渾身發抖,跪在地上直磕頭。

 “王……王爺,奴婢們胡言亂語,絕無詆譭姑娘之意,還請王爺饒命,請沈姑娘饒命啊!”

 鎮北王是出了名的殺伐決斷、毫不手軟,造謠生事被他抓個現行,保不齊命都留不住,她們不得已寄希望於王爺身邊的沈七姑娘,她不是脾氣最好麼!不是從不處置下人麼!

 謝危樓冷冷盯着地上的三個宮婢,面上平靜如常,但透過那雙漆黑的鳳眸,幾乎能夠看到裏頭翻騰的怒海。

 “姜少監,宮中妄語多舌者該如何處置?”謝危樓不輕不重地開了口。

 那姜少監被這一身冷凝的氣勢嚇得喉嚨一緊,趕忙道:“宮女犯事,一般根據事態嚴重性,處以墩鎖、搖鈴或板著之刑。”

 三個宮女聽到刑罰當即驚惶失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姑娘,奴婢們不是有心的,您替我們求求情啊!求姑娘饒命啊!”

 沈嫣長吁一口氣,她們如何說自己無妨,可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她死去的爹爹說事。他是爲國捐軀的英雄,不是給任何人維持體面的遮羞布。

 更何況,她堂堂正正,從來無需遮掩。

 沈嫣抬眼看着面色冷毅的男人,從他夢中回京替她查明死去真相時處置柳依依的手段,她便知道,鎮北王從來不是心慈手軟之人。

 不說今日她並不願爲這三人求情,即便當真求了,鎮北王又豈會輕易饒恕?

 旋即,她便聽到男人脣線繃直,眸中厲色畢出:“那便罰板著,每晚上燈時罰足一個時辰,連罰十日,教闔宮上下都瞧瞧胡言亂語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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