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晉江正版76 (3/3)
謝危樓掀起眼皮,“玉嬤嬤這幾日可有異動?”
荀川摸了摸鼻子,想起幾日前自家王爺的吩咐,遲疑道笑:“您真要打斷世子爺另一條腿?好歹是老霍的親兒子,直接打不太好吧……”
荀川口中的“老霍”就是霍澤源。
當年在戰場上,霍澤源替謝危樓擋下致命一擊,他父母雙亡,死前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家中的妻子。
三個月後戰爭結束,謝危樓回京之前,先去了一趟頌寧縣,親自帶着霍澤源的屍骨返鄉,卻沒想到他那妻子在聽聞霍澤源死訊之後服毒自盡,只留下兩個月大的男嬰和一封遺書。
遺書上,霍澤源的妻子陶氏自稱夫妻感情甚篤,怕丈夫黃泉孤單,惟願生死相隨,可謂字字泣血,催人淚下。
隨即話鋒一轉,又道自己兄長嗜酒如命,德行有虧,不堪託付,字裏行間便有將遺腹子交給謝危樓撫養的意思。
這就耐人尋味了。
戰場上本就刀劍無眼,倘若人人都來爲謝危樓擋槍,藉此將幼子託付,鎮北王府豈不成了將士遺孤的收容所?
即便沒有這一出,謝危樓也會爲霍澤源請封,保陶氏母子一生衣食無憂。
當年先皇對謝危樓既重視,也提防,生怕未來的鎮北王妃給他帶來更大的助力,而霍澤源是切切實實爲他擋槍而死,多方考慮之後,謝危樓便將這個嬰孩帶回上京,請封爲世子,一晃二十年過去了。
原本一切相安無事,但此番回京之後,謝危樓才查到,陶氏的墳塋內竟空無一人。
謝危樓並非輕易受人矇蔽之人,當年陶氏是是兄嫂親手下葬,謝危樓甚至派人暗中探查過陶氏的墳墓,確認無誤之後,才帶着謝斐回京。
起因是陶氏的兄長因爲賭錢輸光家產,走投無路之下,掘了自家妹妹妹夫的墳,想要將墳墓裏的金銀首飾挖出來應急,卻沒想到墳墓里根本沒有妹妹的屍骨!
陶氏的兄長自然不敢聲張,此事卻還是被謝危樓派出去的暗探查了出來。
陶氏若沒有死,一定會進京偷偷看望自己的兒子。
可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活在世上,倘若還活着,又藏在何處,除了可疑的玉嬤嬤和大長公主,謝危樓還沒有頭緒。
至於玉嬤嬤的籍貫,二十年前就已經確認過,沒有任何問題,至於是不是大長公主暗中助力,那就不得而知了。
謝危樓沉吟許久,聲色又往下沉了些:“再去查清楚玉嬤嬤的籍貫,不要放過任何可疑之處。至於謝斐……”
他偏頭吩咐了句,荀川猶豫了一瞬,隨即應下。
流言蜚語很快在街頭巷尾傳開。
晚間謝危樓回到府上,似是心血來潮,到歸燕堂檢查謝斐的功課。
玉嬤嬤在門外伺候,見謝危樓遠遠踏入院中,趕忙福了福身。
謝危樓從她面前走過,嗅到了淡淡的茉莉頭油香。
茉莉油是春夏之際京中丫鬟僕婦最時興的頭油,商家非常精明,知道姑娘們鐘意茉莉香,將頭油也分作上、中、下三種檔次,上等茉莉油以新鮮茉莉花爲主要香料,融合各種名貴香料調製,香中透着雅,而低檔次的茉莉油氣味刺鼻,香中透着俗。兩者放到一起,很容易分辨。
謝危樓原本對香料沒甚麼研究,可誰讓他家小姑娘喜歡這些。
他記得她玫瑰過敏,喜歡在屋裏插新鮮的梅枝,合香裏缺不了蜂蜜,頭油喜歡用梔子香。
謝危樓收回思緒,微沉的目光落在玉嬤嬤的頭頂。
尋常的僕婦用的都是最次等的頭油,但很顯然,玉嬤嬤用的是上等的茉莉油。
這些年她老得很快,面上的法令紋深得抹不平,皮膚像年久失修的木門,薄薄的脂粉壓根遮不住滿臉的斑點皺紋,但她卻堅持畫眉。很多上了年紀的婦人都是如此,改變不了皺紋和膚色,但可以通過修剪和畫黛改變眉型。
謝危樓目光微凝,只片刻便移開。
也只這一眼,就看得玉嬤嬤毛骨悚然,後背驚出了一層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