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7 關（五）

　你雖然覺得這次的比賽結果又懸了,但還不到輕言放棄的時候。

　由於這回你直接衝入內場，比起上個回合寫稿和等待審覈度過的時間又早了兩分鐘，因此,肖思哲提速的時間也比上個回合要早。

　又過了一圈，等他們跑到你面前時，肖思哲已經追上了第一梯隊。

　他排在第三的位置，但和第二名相差不遠,眼看就要完成超越。

　你衝他揮了揮手裏的小旗子。

　這是你剛剛從後勤同學那裏拿到的小道具。

　肖思哲目不斜視。

　看起來很專注。

　他的呼吸頻率保持得很好,只多了一股潮紅之色從脖頸湧上面頰,頭髮也打溼了。

　要追上開頭落下的距離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你想將水給他，但他沒接。

　這個時間點確實並不合適接水，這樣一看,他是真的準備好好跑了嗎？

　看見他這麼投入,你忍不住也陪他跑起來。

　“肖思哲，加油呀！”

　“嗯。”

　他只輕聲回應了你。

　你一邊跑，一邊舉高胳膊,用力揮了下小旗。

　看臺那邊的一小塊黃凳前,傳來班級同學的齊聲高喊：“肖思哲,加油！”

　“肖思哲,加油！”

　在其它班級的學生都疲懶於座位的情況下，他們顯得格外醒目。

　草坪上也有許多人朝他們望去。

　從你的角度遠望去，看臺的最高點,晴空白雲之下，人高馬大的男生揮舞着火紅的班旗,旗幟迎風飛揚。

　跑道、旗幟、藍天,組成了鮮明的畫面。

　你也受到了衆人的鼓舞。

　人真是神奇的動物,能夠從精神上汲取力量。

　剛剛在離開看臺之前,你請求他們爲肖思哲加油，同學都答應了你的請求，暫時放下了手機和零食。

　眼下，當你揮動手裏的小旗子，看臺上的人就大喊，“肖思哲，衝第一！肖思哲，加油——”

　你發現肖思哲笑了。

　他只是嘴角稍揚，但你看出來他笑了。

　可能是覺得你有點傻。

　可你還是興奮地跟着喊：“肖思哲，加油！”

　頓了頓，你又小聲說：“肖思哲，我想要個拿第一的男朋友！”

　草坪上有老師聽見了你的話，發出了笑聲。

　你有些不好意思。

　可你說完後沒多久，肖思哲就超越了第二名。

　哇！

　這句話這麼有用嗎？

　早知道你一開始就直接說了！

　接下來的情形與上個回合相似，只不過程嘉宇一直佔據了領先的位置，沒有出現他們交替爭第一的場面。

　而肖思哲牢牢跟住了他，與他相距不超過三四米遠。

　是因爲你給程嘉宇喊了加油嗎？

　你不禁懷疑。

　此刻，你和其他人一起站在了終點線的位置，等待着他們衝刺。

　進入最後50米，依舊是程嘉宇領先。

　最後40米，沒有變化。

　最後30米——

　意外突生，肖思哲在最後的時刻爆發，超過了程嘉宇。

　程嘉宇不甘示弱，下一刻再次反超。

　一時之間，兩人分不清誰先誰後，出現了幾乎並排的畫面。

　終點線外的人都變得分外緊張。

　你聽到旁邊有人忍不住宣泄情緒，發出一連串的“啊啊啊啊啊”。

　你也快要將剩下的那瓶水捏爆。

　此刻，你們心裏都只有一個念頭。

　是誰？

　誰能拿第一？

　最後一段距離，你看見程嘉宇突然動作慢了一拍，被肖思哲抓住機會率先衝過了終點線。

　程嘉宇的眉宇間好像閃過痛楚之色。

　你沒來得及看分明，就見緊跟着衝過終點的他倒了下去。

　他抱着腿在地上直吸氣。

　校醫及時趕到，按住了他的腿，“是抽筋了。”

　“同學能不能來幫幫忙？”

　你是離得最近的“同學”，聞言馬上上前幫忙。

　校醫又叫：“來個男生。”

　你這才知道人家不是叫自己。

　但程嘉宇看上去很痛苦，你一時無法將視線從他身上挪開，畢竟是“前男友”，你不免有些擔心。

　校醫指導男生替他按壓腳趾，拉伸肌肉。

　程嘉宇躺在地上，斗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下來。

　他睜開眼看見了站在旁邊的你，對你擠出一個笑容。

　按摩了片刻，你看得出他的痛苦有所緩解，也跟着鬆了口氣。

　你見他們班的後勤人員——那個替他按摩的男生沒有帶毛巾，猶豫了下，還是將手裏的毛巾遞給了他。

　“你先用吧。”

　而後你退開兩步，讓出了位置。

　忽而，你察覺到身後有一道熱源靠近。

　你轉過身，看見了肖思哲。

　你剛要展露笑臉誇誇他，卻看出他臉上的情緒卻不對，而後，他整個人向你傾倒下來，將半身的重量壓到你身上，然後抱住了你。

　好重。

　你支撐着他，踉蹌着倒退了兩步。

　是太累了嗎？

　畢竟剛跑完三千米，上個回合他們也是調整狀態後纔來找你的吧。

　肩膀上的重量尤其沉甸甸的。

　你聽到他在你頸後急促而濃重的喘息聲，你頸間的皮膚忍不住微微顫慄。

　“怎麼啦？”

　“累了。”他說，“讓我靠一會。”

　他身上還有潮熱的汗，沾惹到了你身上，你本會覺得不舒服，可是眼下卻想不到那麼多。

　你被一股過於緊密親暱的心慌籠罩，只覺得自己也熱得暈乎乎的。

　你問他：“剛跑完，是不是要走走比較好？”

　“嗯。”

　於是，你搖晃倒退着，帶着他一步步在操場上龜速挪動。

　這畫面映入別人眼中，難免因爲甜蜜而惹來會心一笑。

　而你只覺得自己像拖了一個比你人都要高的毛絨玩具熊，沒多久就累得氣喘吁吁。

　不知道是三千米比較累，還是拖着跑完三千米運動員的你比較累。

　你：“好了沒有？”

　他：“沒。”

　他是不是在撒嬌啊？

　你納悶，怎麼休息了這麼久還不肯起來。

　你拍拍他的背，“好啦好啦，你好棒啊，拿了第一名耶，快點高興起來。”

　你拿出了幼兒園誇小朋友的語調。

　肖思哲低笑了一聲。

　“快點，我快被壓塌了。”

　他終於肯好好站起來了，你抱怨道：“你太重了！”

　而他在問：“水呢？”

　對哦，水呢？

　你“啊”了聲，想起來了，“剛剛掉地上了，都怪你突然靠過來。”

　他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那毛巾呢？”

　你：“……”

　這個你沒法交代了。

　而且你突然意識到，他剛剛說的那個水，也有可能是另一瓶水。

　他是不是看到了你把水遞給程嘉宇？

　正說着，你看見了向你走來的程嘉宇。

　他走路的姿勢仍有點一瘸一拐的，不太自然。

　走近了，他對你說：“謝謝你的水，還有毛巾。”

　“……”

　你霎時腦袋充血，感覺自己要爆炸了。

　你真是沒有做壞事的天分。

　程嘉宇只困惑地看着你突然爆紅的臉。

　你慌張回應：“沒關係，不，對不起。”

　肖思哲看不下去了，他的大手蓋在你臉上，將你按到了身後。

　“不客氣。”他替你回應道。

　程嘉宇看看他，笑着說：“還沒恭喜你，拿了第一名。”

　肖思哲只懶懶地應了一聲。

　人家這麼熱情，他回應得好敷衍。

　你過意不去，於是從肖思哲身後探出頭來，說：“我看本來一直是你領先的，要不是腿抽筋，肖思哲纔拿不到第一名。”

　這也是事實。

　程嘉宇撓撓頭，“也不是，沒分配好體力，中程加速太早了。”

　肖思哲也在這時突然開口：“領跑的人會多消耗30的體力。”

　欸？

　你想到他後半段沒有嘗試過突破第一，但將距離咬得很緊。

　“所以你是故意不跑第一？”

　“嗯，他策略有問題。”

　說着對方策略有問題，可是上個回合，他後半段也很早就和程嘉宇開始較勁，所以是真的被廣播稿刺激到了吧？

　唯唯說的對，男人確實很好鬥。

　你點了點頭。

　程嘉宇也點點頭，認可肖思哲的說法，“老師給我訓練的時候也是這個策略，跑得太認真就忘了。”

　這時，廣播播報了他們的成績。

　“恭喜我校程嘉宇同學，在3000米跑步的比賽中獲得第二名，同時以9分43秒的成績打破了我校校記錄。”

　“恭喜我校肖思哲同學，在3000米跑步的比賽中獲得第一名，同時以9分42秒的成績打破了我校校記錄。”

　程嘉宇又一次道：“恭喜你。”

　肖思哲：“也恭喜你。”

　你也很開心，“恭喜你們！”

　你舉起雙手。

　肖思哲：“幹嗎？”

　你：“擊掌慶祝呀，快點。”

　他瞥見你一臉興奮，拍了下你的手掌。

　你又看向程嘉宇，他爽朗地笑了，也來和你擊掌。

　在你的目光慫恿下，他們也拋卻了彼此之間的敵意和較量，抬臂相擊。

　日光與飛塵，汗水與跑道，這一刻，一切都格外青春美好。

　你用手比出一個相機，快樂地定格了這個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