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4 關（五）

　完了。

　你感到不妙。

　明明是你要攻克他的遊戲，他纔是目標人物，可是你怎麼感覺自己被攻克了。

　他是察覺到了你其實對外出約會沒興趣，所以纔不打算外出嗎？

　真的嗎？

　你既驚訝又疑惑，他是不是也太敏銳了？

　這很不妙。

　第三回合開始，你拿出手機，再次給他和遊戲機拍了合影照，傳到了朋友圈，畫紅圈表示：這個，是危險人物。

　和上回的羣情點贊不同，這次朋友圈裏的評論都是“？”。

　沒有人能懂你現在的心情，你深呼吸了幾個來回，才讓自己勉強平靜下來。

　換個角度想想，這也許就是遊戲設置的障礙吧。

　這一關的難度就是，如果你只是抱着普通的闖關心態，“男朋友”就會察覺到你的真實內心，拒絕與你內心相悖的選擇。

　這讓你懷疑自己之前的計劃能否成功，就算你在“生死局”裏贏過了他，他就會信守承諾嗎？

　還好，還好上個回合因爲氣氛的關係，你多問了他一句。

　原來這裏還埋着這樣一個危險的伏筆。

　好險。

　那，現在要怎麼辦呢？

　其實從你來到這一關之後，就一直待在屋子裏，剛開始想出去換個新男友的意圖也被打斷了，你想，不如外出看看吧。

　如果你喜歡情人節的氛圍，那自然就有內動力啦。

　你收拾了一下小揹包，往裏面塞了紙和筆，就“離家出走”了。

　其實你也很好奇，如果你走了，肖思哲會追出來嗎？

　事實證明，直到你走出小區住宅，也沒有聽到後面有人喊你。遊戲是不可能讓你這麼輕鬆過關的。

　哼，男生！

　說得好聽。

　情人節的月亮很漂亮，近乎完整的圓形，你和路邊的流浪小貓一起仰頭觀察了一會兒。

　你仰累了脖子低頭，小貓咪還在看。

　它真是有耐心的觀察者。

　你稍稍猶豫，然後朝它走了兩步，它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兇狠地盯着你，不等你再靠近就一溜煙跑走了。

　你很喜歡貓，但似乎沒有貓咪緣。

　發現第一關的“你”養了只胖橘時，你還美滋滋地多翻了會兒照片呢。

　灌木叢裏冒出另一隻貓，接到它後，和它並行跑走了。

　怎麼連貓咪也成雙成對。

　拜拜。

　你和它們道了別，繼續前行。

　走出這條街道，前方變得開闊而熱鬧，五光十色的廣告牌，捧在女生手裏的情人節鮮花，都構成了情人節的夜景。

　你可以從餐館的落地玻璃裏，看見喁喁私語的戀人，也從商場的櫥窗中，看見依偎着逛街的他們。

　呼嘯着冷風的公園裏，也抵擋不住熱烈的有情人們。

　你展開白紙，興致勃勃地用三色筆在上面做標記，那間餐廳的佈置看上去不錯，這家賣手工藝品的小商店可以逛逛，也許晚場還能看電影。

　你一開始還興致勃勃地畫着情人節攻略地圖，沒多久就累了。

　人潮不斷地向前流動，都有自己的去處，你只是一張隨波浮動的葉子。

　你覺得自己是這個節日的旁觀者，沒有參與的想法。

　肖思哲好像是對的。

　餐廳裏的美食並沒有比家裏的泡麪更打動你，千篇一律的玫瑰花也敷衍而沒有新意。

　情侶間不全是甜蜜，你見到女生抱怨男生送的禮物不合心意，也聽見男生指責女生只想要價格高昂的禮物，平日聚積的矛盾在這個特殊的時刻爆發。

　你懷疑情人節是一個允許情人打架的節日。

　這樣“走訪”了一遍，你發現自己的內動力沒有多少增長。

　外面風好冷，又好無聊，你仍然更喜歡舒舒服服地窩在家裏。

　算了。

　一個沒意願在外面漂流的你，又怎麼拯救得了一個沉迷遊戲的他？

　你打動不了他了。

　既然如此，不如換回到一開始的方案。

　鑽遊戲的漏洞，換個“男朋友”。

　你拿出手機，給自己塗塗畫畫的攻略拍了一張，然後上傳朋友圈。

　“情人節攻略已完工，現誠招一日男友，陪我刷一遍流程，工資面談。有心動的人快快行動哦！”

　你倒是想在大街上隨便找一個人，應付應付，但大部分男生都已經有了女朋友，看着來去匆匆的單身男生，社恐的你終究還是沒能鼓起勇氣。

　朋友圈的人，至少應該都是“你”熟悉的朋友吧，不怕遇到壞人。

　這條發出後，點贊再次上到兩位數。

　“攻略做的很用心啊。”

　“你分手了？”

　“情人節分手，真有你們的啊。”

　給你留言的都是喫瓜羣衆，目前還沒有人來應聘。

　你悵然若失，這個遊戲這麼現實嗎，重金酬謝也找不到一日男友？

　發了會兒呆，你又刷新了一次，忽然刷出了一條：“？”。

　發評人的備註名稱，依舊明晃晃地寫着“這是目標人物”。

　是肖思哲！

　糟糕！

　業務不熟練的你，突然發現自己忘了屏蔽“男朋友”。

　翻船了。

　不對啊，你沒有想踩兩條船！

　底下評論都在哈哈大笑，是你們的共友。

　“離譜，你現在才發現自己女朋友跑了嗎？”

　“你幹了甚麼被甩了？”

　“很有可能是甚麼都沒幹就被甩了，畢竟今天情人節。”

　有人道出了真相。

　你還沒看完評論，電話彈了出來。

　還是肖思哲。

　你接通。

　你主動問：“你怎麼會刷朋友圈？”

　他：“電話被打爆了。”

　對哦，你安心了。

　就算你屏蔽了他，共友也會給他打電話，沒差。

　不是你不謹慎，是時間太匆忙，來不及好好佈置。

　他問：“你要分手？”

　“也不算是啦。”你只是想好好完成情人節挑戰，沒有時間再安排一出分手大戲了。

　“……”

　你想了想又問，“還是你要分？也可以。”你又不是真的想腳踩兩條船，你尊重他的選擇。

　“……”

　奇怪，信號不好嗎？

　你看看手機的信號，顯示是滿格，但那邊沒有聲音，“喂喂，肖思哲？你還在嗎？”

　“在哪？”

　“我嗎，我在XX路XX大廈這邊。”你給他報了一遍地址，隨口問，“你要來嗎？”

　“嗯。”

　你震驚：“真的，你要來？不會騙我吧？”

　原來這樣就可以把他詐出來？

　“你等着。”

　電話被掛斷。

　那就等等吧。

　反正你沒有下一步計劃，而且看起來目前也沒有其他人應聘。

　你仰望夜空，在城市霓虹燈光的照耀下，幾乎找不到星星。

　你想念起了小時候在鄉下看到的夜空，耀眼璀璨，臥在躺椅上能看很久很久。

　等人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特別慢。

　就在你百無聊賴，打了個哈欠之際，突然被人抱腰一把抗到了肩上。

　驚慌的你發出尖叫。

　“啊啊啊救命啊——”

　“膽子不小。”

　肖思哲的冷笑阻斷了你的叫聲。

　他就這樣扛着你走。

　聽到是他，你放下心來，但還是忍不住掙扎了一下。從你現在的視角，只能看見街上的行人停住了腳步。

　好可怕，這些人是在看你們嗎？

　你腦袋充血，一時分不清是害羞緊張，還是因爲倒掛着。

　“快放我下來！”你踢腿捶他

　“不放。”

　“肖思哲！”

　“還想分手嗎？”他威脅。

　“嗚嗚嗚我說了也可以不分嘛。”

　“也、可、以？”

　“不分不分！”

　你終於被放了下來。

　啊，天旋地轉。

　你扶住了他的手臂，感覺眼前都是小星星。

　歇過來之後，你控告他，“你纔是恐\\怖\\分\\子！”

　“我纔是？”

　“……”

　你發現給自己挖了個坑。

　這好像是上一回合的他說的話哦。

　你強行轉移話題，“既然你都出來了，那不如就在外面玩玩吧。”

　他看上去意願不強烈，人懶洋洋的，像沒睡醒，“你是說要完成你那張情人節攻略表？餐廳喫飯、牽手逛街、買禮物互贈？”

　“嗯嗯。”

　“圖呢，拿來我看看。”

　“你沒在朋友圈看嗎？”

　“你字寫的太小了，看不清。”

　你把那張小地圖交給他。

　說是小地圖，只是標了幾個你認爲可以去的地方，但你寫的很仔細，含括了你的想法。

　比如，如果他不喜歡逛街，那可以縮短時間，只去你認爲還不錯的手工藝店，也預留了去他想要去的商店的時間。

　雖然你自己覺得計劃太普通，不是很有意思，但肖思哲好像不這麼想。

　“挺好的。”他的表情認真了許多。

　“真的嗎？”

　“嗯。”他牽起你的手，“就按這個來吧。”

　你有一瞬間的錯覺，他也許不是被你“移情別戀”詐出來的，而是被這個計劃打動了。

　你們去了你選中的餐廳用餐。

　儀式感很強，情人節元素鋪滿，餐品的價格很貴，取的名字也符合情人節主題，甚麼“甜蜜戀人”“玫瑰之夜”，但味道一般。

　因爲充滿儀式感，你反而覺得束手束腳，不知道和他聊甚麼，氣氛尷尬。

　肖思哲用叉子叉了一塊裝飾的小番茄，故意將它喂到你面前。

　你在餐廳下的備註裏就寫了“可以互相餵食”，可以增加親密指數。

　你：“……”

　喫不下去，並且懷疑他在嘲諷你。

　其實有肖思哲陪你，這些你以爲會很無聊的項目，似乎也沒那麼像酷刑了。

　你們將你計劃的項目都刷了一遍。

　時間指針來到11點，大商場謝客關門。

　街上行人漸漸寥落。

　這之後你就沒有計劃了，畢竟許多店都關了。

　深夜的風更冷了，你在原地蹦躂着，試圖讓身體暖起來，不明白怎麼任務還沒完成。

　你努力思索，還有甚麼沒做？

　又或者是，需要過完這一天才算真正完成？

　這時，不知道剛剛去了哪兒的肖思哲回來了，你一個“肖”字還沒出口，就被他拉着跑了起來。

　你喘着氣斷斷續續地問：“這是在……幹嗎……跑……甚麼……”呼出的熱氣被捲進風裏。

　“不冷嗎，跑一跑身體就熱了。”

　甚麼啊！

　“你的計劃裏少了最後一小時。”他說，“帶你去做壞事。”

　他一路牽着你跑到最近的江邊路。

　江邊的風大的能把你吹跑。

　跑動過後確實沒那麼冷了，但這樣一熱一冷，明天大概會感冒吧。

　好在受苦的不是你，隨他去了。

　你們停在圍欄前，江水洶湧，周圍的路燈都像是要被它吞噬了，光芒微弱。

　這時，你纔看見他手裏還拎了一個袋子，大概就是消失的那段時間買來的。

　他從裏面拿了一個像摩天輪形狀的東西，擺在地上。“啪”地一聲，他手裏的打火機將它點燃。

　摩天輪噴濺出火花，飛速旋轉着，像星星一樣，燃亮了夜空。

　好漂亮啊！

　火光也照亮了你的眼睛，你興奮地拽着肖思哲的手臂蹦躂，“你怎麼買的到，現在居然能買到嗎？”

　難道遊戲裏的城市沒有煙花管制？

　看見你的快樂表情，肖思哲也笑了，還伸手猛揉了下你的腦袋，彷彿在罵你像個傻子。

　“這個要嗎？”他又從袋子裏抽出仙女棒。

　嗚嗚嗚嗚當然要了！

　你最喜歡的就是仙女棒。

　你握着濺射火花的仙女棒，感覺自己像擁有了魔法。

　你們一口氣把袋子裏的煙花都點了，各式各樣的煙花在四周盛開。

　隔江有情人節廣告牌，上演着浪漫的畫面。

　可都不如這一片燦爛星海。

　忽然，你看到了城市鐘樓的指針。

　在這個快結束的時刻，你驀地記起了那個道具護照本。

　它需要目標人物蓋章。

　可是它在哪兒？

　肖思哲靠近你，“在找甚麼？”

　“要你蓋章的東西，不知道放在哪兒……”

　難道是意念召喚？

　你閉上眼睛，試圖將道具喚出來。

　風掠過髮梢，說不上來的氣息侵入你的鼻尖。

　嘴脣上突然一熱，有人親了你。

　一觸即離。

　你傻乎乎地睜開眼，正好落進他煙火倒映的眼睛裏。

　而你在想，是橘子味的。

　他剛剛，是不是喫過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