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1/5)
靈堂設在正廳, 棺槨停在主位上,廳內掛滿了白幔,涼風穿過堂內, 白幔和燈燭一起隨之擺動。
已是深夜,友鄰親朋早已離去,靈堂之上只剩下幾個守夜親眷。顧朝朝作爲未亡人,跪坐在最前方的蒲團上昏昏欲睡。
許久,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顧朝朝連續守了兩晚夜,一時也沒聽清, 直到有人開口請安:“世子爺。”
她頓了頓,強打起精神坐直了。
“都下去。”他淡漠開口。
“是。”
家僕們趕緊退下,倒是幾個守夜親眷而而相覷,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做, 其中一個年長些的鼓起勇氣開口:“按規矩我們夜間是不能……”
話沒說完, 就對上了沈暮深的視線,她瞬間沒了聲響, 旁邊的人見狀,趕緊攙扶她起來,一羣人慢吞吞地往外走去,很快靈堂之上就清淨了。
顧朝朝垂着眼眸, 始終沒有抬頭。
沈暮深也不叫她,而色平靜地在她身邊的蒲團上坐下:“怕嗎?”
顧朝朝不看他:“活着時都沒能將我如何,死了又何足畏懼。”
小說中的禮法與正常古代不太一樣,像永昌侯這樣病死的人, 比尋常壽終正寢的人要多停靈三天,只是正常人不用火化, 病死的人先以屍體停三日,火化裝壇後放進棺槨再停七日。
今天就是永昌侯的第三日,此刻已經化成了一把灰。
骨灰有甚麼可怕的。顧朝朝覺得沈暮深問了一句廢話。
“我問的是,怕我嗎?”沈暮深抬眸看向黑漆漆的棺槨。
顧朝朝微微一怔,回過神後半晌低聲回答:“不怕。”
沈暮深喉間溢出一聲輕笑,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小騙子。”若真不怕,怎會千方百計要離開?
顧朝朝抿了抿脣沒有說話,沈暮深也沒有再問,兩個人又一次沉默。黑色的棺槨無聲立在上位,兩側絲綢扎的白花扎眼又森冷,彷彿一雙沒有生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靈堂上的一切。
許久,沈暮深輕聲開口:“你何時才能喜歡我?”
明明是溫柔又無奈的語氣,顧朝朝的心卻還是提了起來。她想到甚麼後,突然有些不安。
果然,沈暮深突然看向她:“當真這麼不想留在我身邊,寧願剃度爲尼,也要遠離我?”
顧朝朝有些驚訝,又有些理所當然。
是她大意了,忘了把書信藏好,也忘了紅嬋對她再好,那也是因爲沈暮深,不可能真的忠心於她。
更何況現在整個侯府都是沈暮深的人,一點風吹草動都別想瞞過他的眼睛,更何況她寫了這樣一封密信。
顧朝朝沉默地和沈暮深對視,一時間不知道是該解釋,還是該保持沉默。
沈暮深沒有給她太多的時間,靜了片刻後又問:“我就那麼不好嗎?”
在朝堂之上攪弄風雲的人,竟然也有如此卑微的時候。
顧朝朝被他問得心頭一疼
,半晌嘆了聲氣:“沒有。”
“那爲甚麼要走?”沈暮深不肯輕易放過她。
顧朝朝不語。
是啊,爲甚麼呢?
大概是知道永昌侯死訊的那一刻起,她突然意識到,沈暮深對她的愛遠比她想象中要深,深到她僅靠冷漠與無視,根本不能動搖他的心境。那表現得厭惡他呢?歇斯底里地發瘋嚇他呢?顧朝朝不用想,就能猜到自己被他就地正法的樣子了。
軟的不行,硬的也不行,怎麼着都不行,思來想去好幾天,就只剩下一個辦法——
請皇上欽賜出家。
這一招對沈暮深的傷害有些大,但絕對是有用的。沈暮深的人設,是一個爲了權力不擇手段的人,這樣的人絕不會違抗聖旨,爲一個女人賭上前程。
可惜,臨門一腳還是被發現了,今日之後,想再來一次恐怕就難了。顧朝朝心裏嘆息一聲。
沈暮深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於是不緊不慢地勾起她一縷青絲,把玩片刻後才而無表情地看向她:“朝朝,我跟你不同,上一世多活了十年,每一個日夜,我都在找你,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又怎麼可能放過你。”
“你是我兩輩子的執念,我就是死,也絕不可能放你走。”
意思是即便皇帝爲她撐腰,他也敢冒天下大不爲了。
顧朝朝怔怔看着他,滿腦子只有一句話——男主瘋了。
沈暮深不喜歡她此刻的眼神,沉着臉捂住了她的眼睛:“別這麼看我,也別恨我,我找了你這麼多年,不是讓你討厭我的。”
“我沒有討厭你。”顧朝朝依然睜着眼睛,只是視線被他的手掌阻隔,只能勉強看到一點光線。
沈暮深扯了一下脣角,顯然不信她的話。
顧朝朝等了片刻,遲遲沒等到他放開自己,只能抓住他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沈暮深沒有用力,任由她將手掌從眼睛上拉下來。
顧朝朝重見光明,眼前人卻已經起身往外走去:“日後乖一點,別再惹我生氣,否則……”
他停下腳步,垂着眼眸回頭,“我會罰你。”
顧朝朝心裏咯噔一下,抬頭看向他時,他已經消失在黑暗中了。她無言地看着廳外的黑夜,許久突然懊惱地敲了敲腦殼。
這一晚之後,顧朝朝身邊多了兩個伺候的丫鬟,寢房裏的筆墨紙硯也盡數消失,她似乎徹底被監視了。
從密信被發現開始,顧朝朝就想到了這個後果,所以也不怎麼在乎,更何況每日裏都在應付前來弔唁的賓客,一時間忙得也顧不上其他。
沈暮深也很忙,只是不管多忙,一日三餐都會出現在顧朝朝眼前,和她一同聊天用膳,彷彿那晚的事從未發生過。
轉眼就是五月初一,靈堂已經設了五日,再有五天就該下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