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
春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重案大隊會議室。
“哈——”蘭寧打着哈欠。
從案發現場回到局裏,他就一直在整理案件相關的材料,試圖從中尋找被忽略掉的蛛絲馬跡,整理完了也困得不行了,抬眼一看,牆上的表顯示凌晨3點27分。
蘭寧從旁邊的桌子上拿了一顆糖,入口酸的他差點靈魂,同時也很有效的刺激了自己,頓時就沒有那麼困了。
陳顏佳嘻嘻的笑着,看着蘭寧痛苦的表情,蘭寧剛纔拿的就是她的糖,“是不是瞬間就不困了?”
蘭寧抽了一張紙巾,把糖吐了,實在是讓他受不了,猛灌了幾口水才緩過勁,“我頓時覺得我還能再奮戰三天!”
“哈哈哈哈。”陳顏佳撕開一顆放進嘴裏,只是微皺眉頭,隨後就被滿足替代了。
蘭寧划着椅子到陳顏佳身邊,仔細的將眼前這個人看了個遍,着重關注了陳顏佳的腹部,“佳佳,你是不是懷孕了?”
陳顏佳頓時拉下臉,“你才懷孕了!”
“誰懷孕了?”
明堂從外面進來就聽到這句話,一臉的疑惑。
明堂,市局刑偵支隊重案大隊的隊長,二十九歲,曾經是一名一線緝毒警察,三年前從石城禁毒支隊調入春城刑偵支隊。
原來的重案大隊隊長因病去世了,一時間大隊長的位置就空了,按道理說這個位置應該由更有資歷的陸長風接替,但分管刑偵的陳局力推明堂,因此明堂被破格提拔。
好長一段時間,明堂都覺得是自己搶了陸長風的位置,對陸長風表示愧疚。
“沒,鬧着玩的。”看到明堂手上提着的東西,陳顏佳兩眼放光,“明隊你真好,還給我們買宵夜了。”
“順道買的。”明堂把東西放在桌子上,“要喫就自己拿,還有咖啡提神。”
陳顏佳立馬就撲了過去,打開袋子看到裏面的東西頓時熱淚盈眶,“還是我們明隊好,買的東西都是我愛喫的,哪裏像陸隊,每次都買漢堡,都不見他換過花樣。明隊,你就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活菩薩!愛死你了麼麼麼麼麼噠。”
明堂被陳顏佳嗲出一身雞皮疙瘩,趕緊後退了好幾步。
陸長風從法醫那邊回來,還沒進會議室就聽見陳顏佳說他壞話,手裏的文件夾順手就在陳顏佳的頭上拍了一下,“有的喫就不錯了,你還挑剔,下次我就給你買路邊一塊錢兩個的白麪饅頭給你啃。”
陳顏佳撇撇嘴,可憐兮兮的看向明堂,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裏滿布委屈控訴道:“明隊你看看陸隊,實話都不讓人說了,嚶嚶嚶。”
明堂給了陸長風一個眼神,你的麻煩你自己擺平啊。
陸長風可受不了陳顏佳作精作怪,擺擺手認輸道:“行行行,我的錯,我小氣,我下次改,姑奶奶您可還滿意小的剛纔的回答?”
陳顏佳嘿嘿一笑,滿足的喫宵夜去了,還給蘭寧拿了一份,好東西要一起分享。
陳顏佳內心OS:明隊和陸隊都沒喫,自己一個人喫太不像話了,所以要拖一個墊背的。
蘭寧OS:祖宗誒!我可謝謝您的好心了!!!
剛調入市局,他還想給兩位老大留一個好印象呢!
陸長風坐到明堂的身邊,將手裏的文件遞給明堂,打了個哈欠,和明堂抱怨道,“我都快困死了,人到中年啊,就面臨着脫髮危機,我也是很怕熬夜的。”
明堂看了一眼他那一頭茂密且烏黑的頭髮,不想說話。
做刑警就是這樣,一出案子就沒日沒夜的加班,連陪伴家人的時間都沒有。但想想受害人,受害人的家屬,都在等待他們給一個答覆,就覺得一切的辛苦都值了。
對於案件明堂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瞭解,但他沒有去現場,對於當時的具體情況還不清楚,“說說具體的情況吧。”
陸長風點了個頭起身拿了一杯咖啡猛灌了一口,苦味在嘴裏蔓延開,刺激着味蕾的同時也刺激着他的神經,等嘴裏的苦味散了才說道:“死者邱子玉死亡前和朋友們一起在KTV聚會,根據KTV包間外的監控攝像頭顯示,邱子玉是在分離開包間,在走廊裏和一個人起了衝突,被這個人拖拽進了廁所,隨後再也沒有返回包間。”
“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死在廁所的隔間裏了,法醫初步推斷死亡原因是中毒,死亡時間在十一點半左右,誤差不會超過半小時。痕檢那邊可以確定廁所隔間就是第一死亡現場,並仔細的對現場進行了勘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也就是說,走廊上和死者發生衝突的人,有很大的嫌疑。”明堂道。
陸長風點點頭:“沒錯,根據衛生間外的監控攝像頭顯示,在分,死者和陌生男子發生了衝突被拖入廁所後陌生男子獨自從衛生間出來直接下樓乘車離開了KTV。監控錄像結合法醫的對死亡時間的推理,可以斷定,該名男子就是最後一個見到邱子玉的人,如果案件被定性爲他殺,那麼他就是本案的第一嫌疑人!”
“與死者發生衝突的人身份確認了嗎?”
埋頭喫東西的陳顏佳將資料遞給明堂,“已經確認了,不過這個人的身份老大你絕對想不到。”
她這麼一說,明堂便對這個人的身份多了幾分好奇,翻開了陳顏佳收集的資料。
邱少揚,31歲,常青藤名校的經濟學博士,與死者是堂親,曾經還是一名警察。
想來陳顏佳說他想不到的,應該就是指邱少揚曾經是警察的身份了。
明堂也確實很驚訝。
邱少揚家的企業麒麟地產是本省的明星企業,更是國家大力扶持的企業,就連他現在身處的這棟樓都是三十年前邱少揚家捐贈的,市局門前的路叫麒麟大道,因爲這路也是邱少揚家捐的。
明堂覺得心裏有些壓抑,他還是不願意懷疑同行,於是暫時將這一切都拋在腦後,“通知死者家屬了嗎?”
“已經通知了,家屬在國外,正連夜往回趕。”
明堂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仔細的翻看有關本案目前所收集到的一切信息。
陸長風又小抿了一口咖啡,回到明堂身邊坐下。
“屍檢報告甚麼時候能出?”明堂問。
只見陸長風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屍檢報告估計是指望不上了。”
“爲甚麼?”明堂很疑惑,“沒有驗屍報告,這對案件的偵破會有很大的影響。”
陸長風也是一名老刑偵了,他又何嘗不知道呢?憤憤的說,“家屬不同意解剖。”
“不同意?”明堂深深地皺起眉,“爲甚麼不同意?”
陸長風攤手,頗爲無奈,“家屬覺得我們解剖是對死者的褻瀆。”
“我記得對於死因不明的屍體,公安機關有權決定解剖,並且通知死者的家屬到場吧。”
“你沒說錯,蔣寒更清楚這一點,家屬不允許我們解剖屍體,蔣寒找到葉局那邊,結果葉局也支持家屬,因此蔣寒還和葉局大吵了一架,我剛從法醫室回來,說實話我來市局三年,從沒看到蔣寒臉色那麼差!”
明堂將資料往桌上一扔,“我去找葉局!”
陸長風趕緊將人穩住,“找了也沒用,葉局管招商引資,天皓集團和葉局關係匪淺,倘若我們強行解刨屍體,破壞了他們的關係影響了他高升,你就不怕他給你穿小鞋?”
明堂怒拍桌子,“你讓他試試!”
陸長風道:“就算他不敢,但是膈應你他還是可以做到的。”
這話沒說錯,人家是局長,而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重案大隊的隊長。
明堂迅速的冷靜下來,“那蔣寒有沒有甚麼發現?”
陸長風趕緊說道:“不能解剖他也沒辦法,病理毒理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出來。”
明堂留意到其中一張照片上,死者的右手臂上都有非常密集的針眼,微微皺起眉,“死者吸毒嗎?”
陸長風搖頭,“檢測了,至少兩年內沒有吸過毒。”
但這些針孔看起來很新,這說不通,正常人的胳膊上不吸毒爲甚麼還會出現這麼多的針孔?
*
——市局問詢室。
因爲死的是天皓集團的少東家,蘭寧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索性將現場的人都帶回了警局,足足有十幾號人。
這可給預審的人忙得夠嗆,問詢室都不夠用,借用了他們的會議室,分了好幾撥人對他們進行詢問。
發現屍體的清潔工大爺,還有死者聚會的包間的人是他們的重點問詢對象。
一組負責問清潔工大爺
清潔工大爺今年五十七歲,叫劉福,外省人,爲人老實憨厚,這麼大歲數了,第一次因爲死了人上警察局,緊張的不得了。
負責問詢的警員給他倒了一杯水,“大爺,您喝點水兒。”
劉福歷盡滄桑的臉上愁容密佈,手和腿不聽使喚的抖動,端起警察遞給他的那杯水,晃得更是厲害,險些將杯子裏的水灑出來,喝完一杯水,纔算鎮定了一些,精神依舊是處於高度的緊張狀態,聲音沙啞且顫抖,“警察同志,俺沒有殺人!你們要相信俺!俺就是個搞衛生的啊。”
說着,劉福情緒就變得更加激動,最後的尾音裏都帶着哭腔。
警員不僅有些動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安慰道,“大爺,沒有把你當做兇手,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就好了。”
“俺說,俺甚麼都說,只要俺知道。”劉福道。
警員問:“大爺,您是怎麼發現有問題的?”
劉福道:“俺就是打掃衛生的時候,看那個隔間裏的人一直沒有出來,俺們公司要求很嚴格,每兩個小時就要進隔間換一次垃圾袋,頭先一次進去的時候,他就在裏面了,兩個小時後進去,他還在裏面,俺們KTV廁所裏經常有客人在廁所隔間裏睡着,因此俺就和往常一樣,找了俺的主管。”
警員記錄下來,問道:“您第一次進去換垃圾袋是甚麼時間您記得嗎?”
劉福點頭:“記得,記得,是十一點半,俺們公司衛生間有個表要填的,每次換的時候,都要填時間。”
警員接着問:“那您後來那一次換是甚麼時候?”
劉福道:“凌晨一點半,下班前換一次,俺是凌晨兩點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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