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十一
“沒有人看到我。”
米諾的世界, 早已是一片黑暗。
米諾控訴完過去那麼多年自己所遭受的所有的不公平,再次恢復平靜。
“沒錯。”米諾抬手抹掉了眼淚,說道:“人是我殺的。”
米諾累了, 她想,一切就到此結束吧。
她不想在繼續僞裝下去了,很累, 也不想在繼續努力的去爭取別人的認可了。
“想問甚麼,你們就問吧。”米諾說:“我全都告訴你們。”
明堂好陸長風對視一眼, 開口的是陸長風:“你是以甚麼方式進到虞彎彎的家裏的並且將他裝在箱裏帶走的?”
米諾平靜的說:“我在劇團的時候就她說我家裏鬧彆扭了,想去她家住上幾天,她沒有多想同意了, 她一向如此,是個好人。是下班之後, 我就直接過去了。”
虞彎彎怎麼都想不到自己是引狼入室了。
米諾繼續說:“彎彎我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我們都很努力。不同的是, 她是有天賦且努力,而我沒有天賦, 不論怎麼趕我都不可能趕上她。”
“所以你就對他動了殺心了?”
“沒有。”米諾緩了口氣:“我殺她,是因爲她快要卸任了,推薦下一任首席舞者不是我, 而是秦昭。”
“秦昭不夠努力,雖然有天賦, 但她每個月都會莫其妙的消失一段時間, 連基本的出勤都保證不了,這樣的人,憑甚麼能做劇團的首席,每天都很努力的我卻沒資格。”
“我殺她, 是爲我自己抱不平罷了。”
明堂有點理解不了她這個邏輯,既然虞彎彎已要退出劇團了,那麼她的競爭對手就只有秦昭一個人而已,她只需要殺秦昭不就好了,爲甚麼連着虞彎彎也一殺了呢?虞彎彎死了,劇團首席的位置自然會是秦昭的。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對米諾來說,她不會考慮那麼多。
“那你爲甚麼將秦昭的手機仍在飯店的洗手間呢?”
米諾說:“只是想擺脫自己的關係罷了。”
她覺得對方該死,就不會在乎對方是不是真的該死。
“那秦昭呢?是你把她推下去的還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我推得。”米諾輕笑:“我故意把鑰匙丟下欄,讓她我一找,趁她不注意,將她推下了水。她不會游泳,越是掙扎沉得越快。我看着她一點一點的沉下去,然後我把她的手機扔到了很遠的湖裏。”
走出審訊室,明堂陸長風都沒有破了案的喜悅。
這個案本身不難,只是人心很複雜。
案水落石出,進入下一個階段,要通知虞彎彎秦昭的家人來領屍。
由屍損壞的太嚴,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貌,家屬看到屍後反應非常大,虞彎彎秦昭的父母年齡都不小了,還要白髮人送黑髮人,換誰看了都心不忍,屍由警方幫忙送到火葬藏火化,這也算是人性化的處理了。
明堂下午有個會議要開,結案報告交了陸長風。
會議大的內容無非就是關年底的治安各類問題做個規劃,畢竟還有兩個月就是新的一年了。
會議到一半的時候,明堂的手機響了。
明堂看到來電顯示,心就是一跳。
來電的是他爸,他爸一般不會他電話,除非是發生了大事情。
明堂從後門離開,在走廊裏接了電話,“爸,出甚麼事情了?”
明耀沉默了片刻說道:“塔巴提前出來了。”
“甚麼?”明堂愣住了:“他不是要下個月中出來?”
“因爲他服刑期間表現良好,提前釋放了。”
“甚麼時候的事情?”
“上午。”明耀道:“現在已上了動車,預計晚上就會抵達邊境,明天一早將會轉交鄰。我電話你,是提醒你注意安全。”
“好。”明堂後背有些發涼。
塔巴提前釋放是他沒有料到的事情,而今他一點準備都沒有,甚至沒想好要怎麼應對接下來的事情。
塔巴說要報復他,就肯定會報復他,他不死,塔巴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邱少揚是不是已進入塔巴的視線了?
明堂越想,心裏約是慌亂。
他現在應該做甚麼?
“明堂,你需要申請保護嗎?”
明耀問出了這句話後,心裏也很難受,他就這麼一個兒,此刻的他,不是警察局的局長,只是一個想要自己孩平安的普通父親。
明耀的一個問題將明堂拉回了現實,明堂立馬就回了他的話:“爸,我不需要別人保護我。”
“我不能讓別人犧牲生命來保護我。”
明耀就知道,會是這個回答。他的兒,是一優秀的人民警察,堂堂正正的警察。
但作爲父親,兒處在危險之中,他難免會擔驚受怕:“你自己在春城要多注意周邊情況,不要落單,不要長期暴露在空曠的場地中,不要站在窗邊,更不要在某一處長期的停留,提高警惕,最好穿上防彈背心。”
明堂很少聽到他爸囉哩巴嗦的說上一大堆,還都是關心他的話,鼻一酸,要是他真的沒了,他爸該有多難受呀?
“爸,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明堂也擔心他的家人同樣受到傷害,“你媽也多加註意。”
“我們不要緊,你是塔巴的目標。”
“我會小心的。”
掛了電話,明堂感覺渾身都血都涼了。
他的一個兄弟爲了保護他,犧牲了,就死在他的懷裏,一槍爆,他連發生了甚麼都還沒搞清楚,他的兄弟就已倒下了。
那樣的歷,他不想在歷一次。他出車禍那次,在他身邊的人是江橋,那一次他們險些雙雙喪命。
明堂不想這樣的歷再發生在邱少揚的身上,所以他當即就決定,不再邱少揚見面了,在抓住塔巴之前。
邱少揚下班後去超市裏買了一些菜,等着明堂回來,想他一喫火鍋。
他明堂電話,想問問他幾點能下班。
明堂正在寫本月的工作總結,看到邱少揚的來電,眸裏陰鬱籠罩。
邱少揚可能是以爲他在忙,所以沒那麼快掛,電話響了得有半分鐘。
明堂沒有接,他不知道怎麼邱少揚開口。
過了十多分鐘,邱少揚他了電話,這一次,明堂猶豫了一下,接了。
這些事情,總要說清楚。
“明堂,你還沒忙完嗎?幾點回家,我買了很多菜,想你一喫火鍋。”
“少揚。”
明堂很少喊邱少揚的字,一般都是用你代替了,喊字就是很正式的時候。
邱少揚聽到他喊了自己的字,有些發懵。
“有新的案,最近我就不去你家了。”
明堂說完這句話,心口抽着疼,感覺呼吸都會痛的喘不過氣。
他好不容易邱少揚走到了這一步,卻要推開他。
他不想的,這不是他的本意,可他連自己的安全都保護不了,怎麼保護邱少揚?
邱少揚疑惑的問:“爲甚麼呀?新的案很難搞嗎?需要我幫忙嗎?”
明堂要是不來了,他們還怎麼進行下一步?要等到猴年馬月能再有機會現在一樣呢?
“不用。”明堂說:“不用你幫忙,你每天上班也很累,照顧好你自己就可以了。我們自己可以破。這幾天一直住在你家,也不太合適,而且路上也廢時間……”
“你是想說你不來我家了對嗎?”邱少揚不想聽他說那麼多。
“嗯。”
“行,我知道了。”邱少揚一腔熱血被澆透了,心裏也不舒服,直接就掛了電話。
明堂看着已掛斷的電話,心直接墜入谷底。
邱少揚生氣了,大概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理他了吧。
明堂疲憊的靠在椅上。
陸長風敲了敲他的門,“案已破了,今晚沒甚麼事,你還不下班?”
“這就下班。”明堂將文件保存了,電腦關機,對陸長風說:“今晚你有事兒嗎?”
陸長風也能感覺的出來他今天情緒不佳,說道:“沒甚麼事兒。”
“那你陪我喝點兒酒如何?”
明堂很想找個人,傾訴一下自己心裏憋着的事情。
“那就走吧。”陸長風也不問他出了甚麼事兒,“我們喫燒烤好不好,我還挺久沒有喫後邊那條街的燒烤。”
“好。”
明堂陸長風一離開警隊,朝後邊的那條街走去。
春城降溫了,冷風吹過來,直接穿透身,冷進骨裏。
陸長風攏了攏外套:“這天兒也太冷了,都還沒到十一月份呢。”
明堂嗯了一聲。
“大前年我剛調來春城那一年,慶剛過就下了一場雪。”
“是啊,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也是破了天荒。”
明堂:“一眨眼,我都來春城四年了。”
“是啊,咱們也搭檔了四年了。”
回想他們剛來的時候對彼此都不熟悉,局裏的人也不怎麼待見他們,出任務幹甚麼的,最難得活兒跑腿的活兒都是他們幹。
也算是一苦過來一熬出。
如今的案大隊,是他們當家做主。
春城刑偵支隊辦案能力強不強,也得看他們。
陸長風感嘆:“時間過得可真快,一轉眼我就三十出了。”
“是啊。”
時間過得太快,幾年安寧的日過得他太舒坦了。
所以當他知道塔八出來,瞬間就慌了。
他要回到每天活在恐懼之中,擔心自己的同事被一槍爆的生活的中。
每天提心吊膽的活着,時時刻刻處在高級戒備狀態。
睡覺都不敢睡的太熟,生怕睡下去就再也醒不來。
從前沒有邱少揚的時候,他都已怕成了那樣,如今他將邱少揚放在了心尖兒上,叫他怎麼不怕。
他恨不得現在就飛到地球的另一端,邱少揚要多遠有多遠,這樣就算他被一槍爆,血也濺不到邱少揚的身上。
邱少揚的遭遇對他來說,太過心疼了。
他不想要邱少揚因爲他傷心,可相比較之下,疏遠他比死在他身邊,是個更好的選擇。
在他們還沒有到那種關係之前,及時幫助邱少揚止損,邱少揚最多也就是生氣一段時間,時間久了就把他放到一邊了。
要是他真的不幸死了,邱少揚也不會太難過。
兩人來到燒烤攤前。
老闆他們招呼:“明警官陸警官,你們很久沒來了呀。”
陸長風說:“年底了,太忙。”
“理解,我們都理解。”
陸長風點了一些喫的,明堂坐下,喊老闆拿來了兩瓶啤酒。
“我知道你不太想說,但我還是想問問你,這是怎麼回事兒?”
明堂開了瓶之後,咕嚕咕嚕的就猛灌自己。
陸長風伸手去攔都沒攔住:“你這是作甚麼,有甚麼你可以我說,不用糟蹋你自己。”
明堂灌完一瓶,將空瓶放在桌上,雙眼一片溼潤,“塔八出來了。”
“不是還有一段兒時間嗎?”
“是啊,本來還有半個月。”明堂苦笑了一下,“但是因爲他在監獄裏表現好,就提前幾天放出來了,現在人應該都已到邊境了。”
“你狀態不好就是因爲這個?”
明堂點。
不需多說,陸長風就已明白了。
明堂拿過陸長風的酒,接着灌自己。
陸長風搶過他的酒放到一邊,說道:“你把自己灌得爛醉,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那我還能做甚麼呢?”明堂低吼:“我還能做甚麼呢?我不怕死,但我怕當年的事情在發生一次,我怕在我還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你們就已在我的身邊倒下了。”
“你別這樣。”
“我甚麼都做不了。”
明堂用力戳着自己的心窩,哽咽着陸長風說:“我保護不了你們任何人。”
“我們不需要你的保護,你保護好你自己就好了。”陸長風說:“就算我們真的倒下了,也沒有一個人會怪罪你。”
陸長風想,明堂已這樣了,想必邱少揚那邊,也被他做絕了。
他也不敢問關邱少揚的事情。
這都是甚麼事兒,好不容易從過去走出來,遇到了一個想要一走下去的人,結果毀了。
“那你有甚麼算嗎?”
他們總不可能就這樣坐以待斃,等着人來殺。
明堂搖:“太突然了,還沒有來得及想。”
陸長風安慰他:“沒關係,我們一想辦法。”
說是如此說,但他們不知道塔八甚麼時候會來報復,也不知道塔八會怎麼報復。
他們甚麼都不知道,能想出甚麼樣的辦法呢?
邱少揚掛了明堂的電話後,仔細的想了想,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兒。
明堂沒有理由突然的疏遠他。
越想,他越是覺得出事兒了。
唐巖了一個電話。
“明堂他們手裏有案?”
唐巖愣了一下,“你直接問他不就好了?”
“我要是能問他我就不會來問你了。”
“沒有,之前的案已走結案流程了。”
邱少揚當即肯定了是出了甚麼事兒。
能讓明堂突然間遠離他,除非······是塔八。
塔八開始對明堂展開報復了?
邱少揚覺得不對勁兒,塔八還沒有出獄。
可如果塔八出獄了······不是沒有可能,塔八出獄時間就在下個月,提前一段時間出獄也不是不可能。
也只有這樣的事情,能讓明堂突然變成這樣。
想明白了這點兒,邱少揚覺得明堂太蠢了,蠢的他都想一板磚拍死他。
還在這裏跟他玩兒甚麼離開你是爲了保護你的戲碼。
他找了個關係,查了一下,塔八確實是出獄了,就在今天上午。
邱少揚百分百肯定明堂這次的行爲就是因爲塔八出獄了。
邱少揚一個電話回去明堂,明堂根本不接。
陸長風看桌上一直在想的手機,問他:“不接嗎?”
“不接了。”明堂說:“就這樣,挺好的。”
“好個屁。”
兩個人喫完宵夜,明堂已有些醉了,陸長風送他回宿舍,在宿舍樓下面看見了邱少揚的車。
陸長風告訴明堂:“邱少揚在等你。”
“哪呢?”明堂看了一圈兒。
最終鎖定了邱少揚的位置,他斜靠在車旁,一身黑,車幾乎融爲一,不細緻看確實看不出來。
明堂笑:“你視力還挺好。”
陸長風直接無語了:“你的關注點怎麼這麼奇怪。”
他們轉過街角,邱少揚就已看到了。
是大步的朝他們走過去,直接將人堵了個正着。
“不是說有案嗎?”
邱少揚知道他說的是假話,就是故意說他聽的。
明堂嗯了一聲,“是有。”
“有案你還去喝酒?挺清閒啊。”
陸長風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他現在看來就像是電燈泡。
索性他就直接將明堂交了邱少揚,“時間不早了,邱顧問,我就先回去了,明堂就交你了。”
“你別走。”
明堂心裏一萬隻草你媽踏過。
這算怎麼回事兒?
他已感受到邱少揚的怒火了。
邱少揚扶着他上樓,拿出鑰匙開門,扶他坐到牀上,一句話都沒他說。
邱少揚越是沉默,明堂就越是害怕。
“少揚。”
明堂輕喊了他一聲。
邱少揚拉開冰箱,問他:“喝水嗎?”
明堂點。
邱少揚拿了一瓶水他,冰箱裏的水很涼。
見邱少揚要喝冰水,明堂伸手攔住他:“別喝冰的,對胃不好。”
“你還在乎這個呢。”邱少揚冷哼一聲,咕嚕咕嚕灌了半瓶冰水。
明堂:“······”
“你我吧。”明堂對邱少揚說。
邱少揚轉看他,“我你做甚麼?”
“消氣。”
邱少揚冷笑:“還知道你會惹我生氣,那你早幹嘛去了?”
“對不。”
“你覺得我該接受嗎?”
邱少揚將問題丟明堂。
明堂欲哭無淚:“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要殺要剮,我都可以。”
“殺剮違法。”
明堂:“······”
“我真的知道錯了。”
“那你說說你錯哪了?”
“不該衝動你劃清界限。”
邱少揚問他:“你憑甚麼我做決定,憑甚麼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問都不問我,直接判我死刑?”
明堂此時一個兩個大:“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發誓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你還想有以後。”
“不不不,從今天,現在,立刻,馬上。”
邱少揚哼了一聲,站身。
明堂急了,立刻跟着站來,“你要走?”
“不走留着過年嗎?你不是希望我離你遠遠的嗎?”
“別走。”明堂拉住了邱少揚的手腕兒,“我以後真的不會推開你了。”
邱少揚掙開他的鉗制,說道:“明隊長,好好休息。”
“少揚。”明堂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直接抱住了邱少揚,“不要走,我錯了。”
邱少揚試着掙扎,沒掙開。當然,本來就欲情故縱,他也不會真的掙開。
明堂直接叉他的腰將人調了個方向,與他自己面對面。
下一秒,他捧着邱少揚的臉吻了上去。
邱少揚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明堂的吻太激烈了,還沒誰接過吻的小菜雞邱少揚只能環住他的脖,被迫接受他的一切。
他這個舉動,無疑是了明堂信息。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的,不知道怎麼的就被壓倒在牀上了。
沒兩下明堂就將他的衣服扒了。
接着酒勁兒,明堂幹了他一直想幹卻沒有乾的事情。
伸手去抽皮帶的時候,他停了下來,“不行,今晚不行,宿舍甚麼都沒有。”
邱少揚已被親傻了。
明堂用被將人包住,“少揚,我喜歡你。”
“我很喜歡你。”
邱少揚調整着呼吸,一切發生的太快了,他腦因爲缺氧變得遲鈍了。
反應了一下理解,明堂他告白了。
“少揚,你願不願意,我談戀愛?”
邱少揚斬釘截鐵的說:“不願意。”
明堂直接蒙在了原地:“爲甚麼?”
邱少揚說:“等你甚麼時候抓到塔八,我們甚麼時候在一。”
明堂原本還在品味這句話,突然就發現,邱少揚這是在故意氣他的。
明堂再次將人壓在牀上狂親。
“今晚睡我這裏,可以嗎?”明堂邱少揚發出邀請。
邱少揚搖:“你這裏沒有我的衣服。”
明堂說:“我有。”
“大了。不合適。”
明堂道:“有你的碼數。”
“甚麼?”
明堂說:“我早就買過了。”
“爲甚麼?”
明堂親了親他,輕咬了一下他的耳朵,“爲的就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