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生者如斯

　“你回來啦。”

　邱少揚聲音沙啞, 面容憔悴。

　明堂快步地走到他身邊，將他攬進懷裏：“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邱少揚回抱住明堂：“爺爺走了, 明堂，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親人也走了。”

　“你還有我們，少揚, 我們都在。”明堂緊緊地抱着他，說道：“爺爺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現在的樣子。”

　邱少揚哽咽道：“我知道, 爺爺希望我可以堅強，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明堂, 我心裏難受。”

　“我知道，寶貝, 我知道你難受。”明堂吻着他的額頭說道：“沒關係, 你可以哭出來, 我在。”

　他這一句話，就像是幫着邱少揚找到了宣泄口一樣, 邱少揚瞬間就哭了出來。

　在他的懷裏，邱少揚放肆地哭泣。

　站在門外的良姨，迅速將門關上, 讓邱少揚的哭聲不備別人聽見。

　可即使是關上了房門，外面的人還是能夠感受到邱少揚心裏的難受。

　所有人都清楚, 邱少揚市區親人, 有多難受，沒有一個人會覺得邱少揚此刻照顧不周，更多的是理解。

　過了許久，邱少揚的心情稍稍平復下來。

　明堂說道：“我答應了爺爺, 會照顧好你，我就一定會說到做到，一直陪在你身邊，所以別怕，我在的。”

　邱少揚點頭，有了明堂，他彷彿找到了自己的定海神針，情緒逐漸平緩。

　殯儀館那邊兒安排的靈車到了，老爺子被轉移到殯儀館，邱少揚和明堂跟着靈車，裴侑旻他們則是自行前往殯儀館。

　所有人都十分默契的，沒有拍攝老爺子上靈車的畫面。

　至於和邱少揚一起上靈車的人到底是誰，此時也沒有人有心思去扒。

　不管這合不合理，明堂也都跟着上去了，邱少揚沒有意見，裴侑旻他們也沒有阻止，很多聰明的人也都猜出了明堂的身份。

　他能夠攙扶着邱少揚，邱少揚能在所有人面前，靠在他的懷裏，這一家說明了明堂是邱少揚認定的人。

　殯儀館那邊兒早就已經佈置好了靈堂，畢竟這是邱老爺子的靈堂，邱家的人安排得也很迅速。

　老爺子的靈相，是他生前就已經拍好的，只是沒有告訴過邱少揚。

　在邱少揚不知道的之後，老爺子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後事，所以裴侑旻他們才能迅速地做出反應。

　就連去世的訃告，也都是邱老爺子之前過目過的。

　一切都按照老爺子生前安排好的在進行，他提邱少揚考慮到了一切，就怕邱少揚到時候無法承受。

　因此在去世之前，和裴侑旻一起安排了許多。

　老爺子的弔唁從早上七點半開始，邱少揚和明堂他們可以稍作休息。

　明堂拿了一瓶水給邱少揚，擰開遞到他手裏：“喝點兒水，你的喉嚨啞了，快說不出話了，你今天也哭了太多了，如果不喝一點兒，到時候會脫水的，等晚一點兒天亮了，我讓人去給你買一點兒粥過來，你稍微喫一點兒墊肚子。”

　“我喫不下。”邱少揚無力地說。

　明堂道：“我知道你喫不下，可你總該要喫一點兒東西，你作爲爺爺唯一的孫子，更是他唯一僅剩的親人，你需要接待那些前來弔唁的人，你也不希望到時候讓他們覺得你怠慢了他們，對不對？”

　明堂知道邱少揚聽進去了，對他說：“爺爺安排好了一切，作爲爺爺的孫子，也作爲邱家的掌權人，你可以在我的懷裏哭，你也可以對我發脾氣，可以把所有不好的一面都在我面前展示，我是你最親近最愛的人，我可以對你的一切照單全收，單外面那些前來弔唁的人，他們來，是來送爺爺的，他們都是敬重爺爺的人，你作爲爺爺的代理人，就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權威的發言人，無論多麼難熬，等會兒你都要拿出自己百分百的精力，讓爺爺這最後一程體體面面的。這是爺爺當初和我說的，讓我轉交給你。”

　邱少揚點點頭。

　明堂用力地抱了抱他，隨後去安排其他的事情。

　老爺子知道，這世界上如果還有一個人能讓邱少揚快速地鎮定下來，就一定會是明堂，因此他給明堂交代了很多。

　就是擔心自己將來走後，邱少揚失控了沒有人能夠讓他保持清醒，因此特地和明堂說了很多。

　在明堂的安排下，邱少揚還是吃了一些東西，不至於看着有氣無力。

　裴侑旻看到邱少揚肯喫東西，也是放心了不少。

　等弔唁開始，邱少揚胸前別上白花，站在老爺子的靈堂，一一感謝那些前來弔唁的人。

　中午短暫的休息了一下，明堂看着邱少揚喫下了東西，這才重新開始弔唁。

　前來弔唁的人比他們想象得要多得多。

　原計劃晚上六點結束，一直拖到了晚上十一點半，外面仍然有很長的隊伍。

　即使邱少揚還想繼續站在那裏，明堂也不忍心了。

　長時間的站立，邱少揚的腿腳開始浮腫麻木。

　商議之後，裴侑旻頂替了邱少揚的位置，讓明堂帶邱少揚去休息。

　裴侑旻可以站那個位置，可以代表邱家，明堂同樣可以站在那裏，只是他的警察身份，在這種敏感的時候，如果站上去，將來肯定會被人拿出來反覆說，對他將來的仕途肯定有影響，儘管現在大家對他們這種關係很包容，可不見得所有人都能這麼包容。

　再者，裴侑旻考慮到邱少揚現在的狀態，明堂陪在他的身邊肯定比自己在更有效，因此他讓明堂陪伴邱少揚。

　明堂找人弄了一桶熱水，幫邱少揚泡腳。

　邱少揚的腳都已經麻木了，放在熱水裏沒甚麼感覺。

　老爺子火化這件事，明堂都不敢和邱少揚提。

　等泡得差不多了，明堂幫着邱少揚進行按摩：“都腫成這樣了，明天你可能連走路都不方便。”

　邱少揚此時根本不在意這些。

　他的心裏是麻木的。

　明堂弄了些喫得給他，按照醫生的建議，在他的喝的水裏加了安定，這樣可以讓他晚上睡得踏實一些。

　現在邱少揚的樣子實在是讓人心疼。

　半個小時不到，邱少揚便睡着了，明堂給他披上外套，怕他感冒。

　邱少揚再醒來，已經是早上八點多。

　昨晚一點多弔唁才結束。

　所有人都在忙着，邱少揚極爲愧疚。

　明堂他們都是一宿沒睡，裴侑旻還要盯着公司的事情，更是辛苦，眼裏全是紅血絲。

　好在幫忙的人多，所有一切都穩穩的，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火化這件事，是裴建清和邱少揚說的。

　在場的有資格處理這件事兒的人裏，只有裴建清輩分最大。

　裴建清將所有的事情都給邱少揚說得一清二楚，他們陪着邱少揚去看了老爺子最後一面，隨後殯儀館的人安排將老爺子火化。

　到最後，殯儀場的人將老爺子的骨灰裝好，交給邱少揚。

　中午十一點鐘，邱少揚他們從殯儀館出發，前往墓地，進行下葬。

　沿途送行的人十分多，交警他們對沿途的路進行了封鎖，生怕到時候出了甚麼意外。

　邱少揚親手將裝這老爺子骨灰的骨灰盒放入墓室中。

　良姨準備好了所有的祭品，由邱少揚一一擺放好。

　老爺子生前的摯友紛紛獻花相送。

　到了下午，所有人獻花都結束了，裴侑旻和他們一起下山，邱少揚和明堂則是留在了山上。

　等他們走了，邱少揚再也不需要端着夾子，他放下了一切，靠在墓碑上，一句話也不說。

　明堂只能在一邊兒陪着他，他知道邱少揚的心裏很難受，如果再不讓邱少揚宣泄，恐怕真的要憋出病了。

　家裏親人去世，心情不好難受都是人之常情，此時墓地只有他們，邱少揚可以任意發泄，他只需要陪伴即可。

　快天黑的時候，邱少揚他們才從墓地下山，沒有人知道發生了甚麼。

　在裴侑旻他們的保護下，也沒有人去採訪邱少揚，對死者及其家屬的基本尊重這些記者還是清楚的。

　回到邱家，邱少揚便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明堂的父母也沒有離開，跟着一起回到了邱家，他要看到邱少揚走出來了才肯離開。

　裴侑旻讓良姨安排人做晚飯，良姨還幫邱少揚燉了湯補身體。

　晚飯大家喫的也都索然無味。

　裴侑旻把良姨準備好的飯菜送到邱少揚的臥室，邱少揚已經睡下了，明堂陪在他的身邊。

　裴侑旻對明堂說：“我在這裏守着，你下去喫點兒東西再上來，這幾天你也幾乎沒閤眼，這樣下去身體扛不住，少揚這樣的狀態還要持續一段時間，這是消耗戰。”

　明堂搖頭：“不了，我在這裏陪着他，他要是醒了看到我在，估計也能多多少少地感到慰藉。”

　“那我再給你準備一份飯。”

　“裴叔，多謝。”

　裴侑旻道：“應該的。”

　明堂道：“裴叔，你也多注意身體。”

　“我會。”

　裴侑旻又給他送了一份飯菜。

　明堂喫完以後，草草地洗了一個澡，上牀抱着邱少揚一起睡覺。

　邱少揚是半夜醒來的，做了噩夢嚇醒，明堂跟着一起醒來，看到他滿頭都是大汗，神色緊張，忙問：“怎麼了？”

　邱少揚直接將他抱住。

　明堂道：“我在。”

　等邱少揚呼吸平復之後，對他說道：“你喫一點兒東西，午飯沒喫甚麼，晚飯沒喫，你要是把身體搞垮了，大家該爲你擔心了，關心你的人很多。”

　邱少揚嗯了一聲。

　即使喫不下甚麼東西，邱少揚也還是吃了不少。

　明堂說：“喫飽了再睡會，我陪着你，隨時我都在的。”

　邱少揚道：“我想洗澡。”

　“我幫你放水。”

　喫完，明堂下樓放碗，邱少揚去了浴室洗澡。

　即使在明堂的懷裏，邱少揚都感受不到溫暖，不是明堂的懷抱不夠暖，而是他的心裏問題。

　明堂幫他放的溫水，邱少揚躺進去，依舊覺得很冷，浴室他調高了水溫，重新放了水。

　浴室一共就那麼大，他用高溫的水，明堂本就擔心出事，站在門口感覺裏面溫度上升了，立馬就推門進去，幸好邱少揚沒有反鎖門。

　浴室裏的溫度高的讓明堂感覺不適，他快步地走到浴缸前，邱少揚全身都已經被燙紅了。

　明堂快速關了水，將邱少揚從浴缸裏撈出來，他感覺自己要是再晚一會兒進來，邱少揚的身上就要脫皮起水泡了。

　明堂深吸了一口氣，又不忍責備明堂，實在是給他憋屈得不輕，給邱少揚披上浴袍。

　正準備說他，邱少揚主動抱了上來，對他說道：“明堂，我好冷。”

　明堂回抱住邱少揚，放在的憤怒此時已經因爲邱少揚這一句話，全部轉成了心疼。

　“我在，我抱着你，別這樣傷害自己。”

　邱少揚趴在明堂頸窩：“好冷。”

　明堂知道，邱少揚說冷，不是外界的冷，而是他的心冷：“冷的話，你就抱緊我。”

　感受着明堂的心跳，兩人在浴室裏待了一會兒，回到牀上。

　邱少揚脫了浴袍，對明堂說：“我們做吧。”

　明堂搖頭：“少揚，你不能這麼懲罰自己。”

　“我感覺自己被掏空了，心是控的，明堂，你明白嗎？”

　“我明白，我會慢慢地去填滿你空缺的地方，少揚，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在明堂耐心的安撫下，邱少揚終於是睡着了。

　不過就是睡得很不踏實，隔一會兒就會醒來，或者是做噩夢。

　爲了讓邱少揚可以睡好，明堂問了醫生，可不可以讓邱少揚服用安定來輔助睡眠。

　醫生給明堂定好了量，不讓多服用，避免到時候產生依賴，畢竟邱少揚之前就有服用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藥物，如果產生依賴，那以後很可能就再也無法擺脫。

　明堂謹遵醫囑，讓良姨將藥碾碎了，混在邱少揚喝的湯裏。

　在配合着他的安撫，邱少揚還算是踏實了一些。

　幾天過去，邱少揚也沒有出大問題，明堂趁着邱少揚中午午睡，回了市局一趟。

　等他晚上回家，看到敞開，桌面放了很多藥物，並不是他之前找醫生開的安定，他立刻就反應過來是甚麼了。

　邱少揚此時迷迷糊糊的，知道他回來了，可他睜不開眼睛，也沒睡着。

　他聽見明堂慌慌張張的喊良姨拿鹽水和筷子，他知道明堂要幹甚麼，可他就是不能醒過來。

　連着灌了兩三杯鹽水之後，明堂用壓塊壓住邱少揚的舌板，對他進行催吐。

　邱少揚沒喫甚麼東西，很多沒有消化掉的藥全都吐了出來。

　良姨很機靈，叫了120，明堂簡單地給邱少揚催吐之後，讓良姨幫忙扶着邱少揚，和救護車碰面。

　救護車很迅速，明堂也打電話和交警那邊兒說明了情況，拉了警笛，由附近的交警接應，很快就和醫院派出的救護車碰了頭。

　也虧得明堂提前做了簡單的催吐纔沒出甚麼大問題，在醫院二次洗胃的時候，邱少揚就已經醒了。

　邱少揚這一入醫院，把裴建清和裴侑旻都驚動了，兩人也是立馬往醫院趕。

　明堂心裏不免後怕，要是他回家的不及時，按照邱少揚吃藥的分量，指不定要出事兒。

　醫院給邱少揚安排了病房，並且給他做了身體方面的檢查，就是擔心他吃了那麼多藥萬一有其他的反應。

　明堂交了住院費回到病房，此時他還在後怕。

　“明堂，對不起。”

　明堂道：“你不是對不起我，你是對不起你自己，知道嗎？”

　邱少揚解釋道：“我當時有些焦慮，睡不着，就吃了一些藥，然後迷迷糊糊的，就一直睡不着，所以才吃了那麼多，我不是想自殺。”

　“我知道你不是想自殺。”

　明堂坐到邱少揚身邊，說道：“對不起，我不該發脾氣，是我沒把你照顧好。”

　邱少揚握住明堂的手說：“不是你的錯，我以後都不喫那些藥了，你別自責。”

　明堂親了親邱少揚：“我回到家，看你吃了那麼多藥，我是真的害怕了，少揚，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辦？”

　“以後不會了，我保證。”

　邱少揚當時雖然沒有睜開眼，但他的意識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嚇到明堂了，心裏十分愧疚。

　很快裴侑旻他們也到了，邱少揚真的感覺很自責，晚上還折騰大家一起受累。

　裴侑旻也沒責備邱少揚，他知道邱少揚本身精神方面就一直不是很穩定，一遍地告訴邱少揚：“只要你人沒事就好了。”

　經過醫生那邊兒抽血化驗，確認邱少揚沒甚麼問題，體內還有那些藥物的殘留，問題都不大，可以代謝，這樣大家才徹底地放下心來。

　明堂送裴侑旻他們出去，裴侑旻關門前多看了邱少揚一眼，在走廊裏，拍了拍明堂的胳膊：“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明堂搖頭：“我沒事，我就怕他出事。”

　裴侑旻嘆氣：“他現在就是在強顏歡笑，現在對他來說，最管用的人就是你，你多陪陪他。”

　“我會的。”

　明堂回到病房，問邱少揚：“餓不餓？晚上喫的東西都吐了。”

　邱少揚搖頭：“不餓。”

　他伸出手，握住明堂的手，說道：“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明堂道：“只要你沒事，我再辛苦都值得，下次不準再這樣吃藥了，對你身體損傷很大。”

　“放心吧，不會了。”邱少揚自責道：“對不起，嚇到你了。”

　明堂吻了邱少揚的手背，看他的眼神也很溫柔，說道：“確實嚇到了，我還以爲你再也醒不了了。”

　“明堂，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我要你好好的，陪我一輩子，知道嗎？”

　邱少揚點頭，對明堂說：“你離我近一點兒。”

　明堂微微往前。

　邱少揚道：“再近點兒。”

　明堂低下頭：“夠近了嗎？”

　邱少揚勾住明堂的脖子，將他壓向自己，吻住他。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親吻過彼此了。

　一吻便不可停止。

　直到邱少揚感覺自己喘不過氣了，明堂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他，還兇狠的對他說：“你以後要是再敢這樣，我就這樣懲罰你。”

　邱少揚笑：“這樣似乎我一點兒都不虧啊。”

　他又說：“似乎，還有那麼點兒意猶未盡。”

　“明隊，你好會親啊。”

　明堂伸手颳了一下邱少揚的鼻樑：“別皮了，我陪你睡覺。”

　邱少揚笑意吟吟：“再親一會兒。”

　見明堂不動，邱少揚撇嘴，露出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親一會兒嘛。”

　“服了你了，躺在病牀上，還不老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