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四
第4章
聽完這些, 明堂他們三人十分震驚。
沒想到其中還有這麼多的事情。
梁思涵的爆料還在繼續中:“秦望和他的哥哥秦風也有些矛盾。秦風成績不好,早早地輟學之後去粵省打工,後來攢了些錢回來取了媳婦, 秦風那個人性格古怪,比較執拗,秦風父母在老家一套房子, 現在的楊家村是遷居至此,他們原來在距離這裏3公里外居住。秦家父母去世之後, 秦風因爲務農,就選擇徒弟,而房子則是給了秦望, 後來說是高速公路要從這裏修建,可能楊家村要遷移, 國家會給一筆賠償金, 於是秦風就和秦望大鬧一場, 要求用自己的田地更換秦望的房產,秦望本身不願意更換, 可秦風跑到學校裏去鬧,最終架不住秦風天天鬧騰,秦望就和他們換了。”
“結果沒過兩年, 房子是拆遷了,秦風家也確實是喫到了紅利, 一家人都搬到了原來的泌陽縣城, 現在的市區。大概是在十五年前,秦風和秦望換的那些地,連同其他區域的耕地,被上面徵收補償給了75W, 這下秦風他們家不知道從裏聽到了消息,又來和秦望鬧。說是當年的分田產分得不公平,要求秦望拿出30萬給他們家。”
邱少揚、陸長風、明堂:“······”
還有這麼離譜的人?
梁思涵說起來也覺得很無奈,“秦望自然是不願意,但是架不住他哥帶着媳婦來鬧,當時他哥快四十歲,他哥的媳婦也有37歲,人胖,秦望也不知道他哥的媳婦當時懷了三胎,拉扯的過程中,秦望推了一把他嫂子,結果她嫂子就流產了,這下秦望就怕鬧起來對自己產生影響,就給了20萬給他們,並且和他們收了字據,要知道,在十年前,20萬可不是一筆小的數目,在當時的泌陽縣城,足夠他們在縣城邊上全款買一套小一點的房子。但是貪婪的人,永遠都不可能不貪婪,要說秦望也是倒黴,攤上這麼個哥哥,去年秦風得了癌症,秦風老婆來找秦望要錢治病,秦望沒給錢,結果秦風老婆大鬧補習班,當時臨近高考,許多孩子都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學生家長也着急,看有人在補習班外面鬧,就直接報了警,並且自發輪番在補習班外面守着,秦風家人一來鬧,那些學生家長便直接動手,捱了幾次打之後,他們沒來鬧了,大概是去年七月份的時候,秦風癌症去世,而後秦風媳婦就一直在糾纏秦望,覺得是他不肯給他哥錢,才導致他哥死在醫院裏。”
陸長風:“就沒有警察管管他們?秦望就沒有報警?法治社會還有人這樣無法無天,未免太過分了一些!”
“警察管也需要對方有實際的違法行爲纔行。”梁思涵嘆了口氣:“秦望他嫂子完全屬於死豬不怕開水燙,就算是把她抓進去拘留了出來一樣的鬧。”
這世界上,甚麼樣離譜的人都有。
“那就這麼任由她鬧下去嗎?”陸長風問。
梁思涵說道:“開始秦望還會反擊一下,後來秦望也麻木了。”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明堂對秦望的遭遇有些同情:“秦風一家是不把秦望的價值榨乾,他們就誓不罷休呀。”
“是啊。”
明堂問:“據你所知,除了這幾件事之外,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我知道就這些了。”
回泌陽市局的路上,陸長風忍不住吐槽:“我辦案這麼多年,甚麼樣的人都見過,可是再遇到這樣的人,我還是會惱火。”
邱少揚也一樣覺得很無語:“正常,人性不能一概而論,特別是我們這種長期直面的都是一些影響惡劣的案子,但凡案子正常一些,這案子也不會到我們的手上了。”
明堂贊同邱少揚的看法:“作爲一線刑警,這就是我們每天直面的東西,刑警也是人,也有自己七情六慾,也有自己的好壞情緒。”
陸長風嘆氣:“無論在這個行業裏多少年,依舊見不得那些人間疾苦。”
明堂:“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壞人,只是我們在和壞人作鬥爭,正是因爲我們和壞人做鬥爭,世界纔會更加的美好。”
邱少揚說道:“我覺得很奇怪,這麼大的事情,寇晴怎麼會說沒有與人產生過糾紛,就秦風一家這麼個鬧法,秦望的死他們就有很大的嫌疑。”
“我也想不明白,寇晴爲甚麼要隱瞞這一事實。”明堂說道:“不僅僅是寇晴,還有我們下午見過的那位村支書,也說沒有與人產生過糾紛。他們爲甚麼要這麼說?”
陸長風道:“難道是梁思涵在說假話嗎?”
邱少揚搖頭:“我觀察過他講述這些事情時候表情,不像是說假話,而且一般人也不敢在警方面前說假話呀,況且他還是個老師,再者,不論是秦風家裏胡鬧還是補習班樓下老爺子家劃車扎輪胎這些秦望都報了警,隨便一查就可以查到報警記錄,沒必要冒險撒這樣的慌,我更傾向於他們在寇晴他們在隱瞞。”
回到泌陽市局,小丁蘭寧楊猛他們都已經在市局等待了。
等他們回來,案情討論會議立刻開始。
明堂主持會議,邱少揚和陸長風坐在明堂的左右兩個位置。
邱少揚這邊坐着的重案大隊的其他人,而陸長風那邊坐的則是泌陽市局刑偵一支隊的主要幾位領導,其他人都在他們雙邊後面的座椅上坐旁聽,此次案件李燕山和上面打了申請報告,想要全程跟進案件,讓手底下的人學習一下重案大隊的辦案思路。
因此明堂他們此次來泌陽,不僅僅是肩負着破案的重任,還肩負着教學任務。
明堂道:“湖中沉屍案今天是我們第一次做案情梳理會議,楊猛陳顏佳,由你們開始,彙報你們今天的調查結果。”
楊猛不善言辭,這個彙報人物便交給了陳顏佳,陳顏佳同時還負責案件信息綜合整理,他將死者的信息放在明堂身後的多媒體屏幕上,明堂爲了不擋其他人看屏幕,將椅子和邱少揚挨着一起擺放。
“秦望,43歲,泌陽市下轄崖山縣秦家村人,妻子寇晴,女兒秦雙嶼今年17歲,在崖山縣城高中上高二。屍體是在泌陽森林公園湖邊被人發現,報案人劉女士是晨跑路過,發現了死者的屍體,隨後迅速報案。”
“經過我們今天在秦家村走訪調查,村民秦家旺反映,大約是八點二十分,他看到秦望從他家門口經過,往村外走。隨後村民秦小飛回憶,他是八點下班從縣城回家,在村口見到了出村的秦望,接着便是村民秦城反映,說他昨晚在隔壁村打牌,八點半左右老婆打電話回家催他回家,於是他從隔壁村回家的路上,在半路看到了秦望,他很疑惑爲甚麼秦望大半夜的要出門,而且滿身酒氣,前往說家裏沒有酒了,出門買酒。”
這個時間邱少揚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也不知道他在思考着甚麼。
陳顏佳繼續說:“根據秦城的證詞,我們問了他的老婆,也查了他們的通話記錄,並且和隔壁的村民都做了求證,昨晚秦城確實是八點半左右接到老婆的電話離開隔壁村,按照路程騎着電動車實驗了三遍,並且在他所說的與秦望相遇的地點做推斷,他大概是在八點三十五到八點四十多見到的秦望,從他和秦望相遇的地方到他們村,騎電動車用時大概是一分鐘多點的樣子。”
“八點四十多分的時候,秦城回到村裏,經過村民秦宇家,遇到秦宇和他的老婆吵架,於是過去勸了個架,九點鐘秦城老婆還沒見秦宇回家,又給他打了一個電話。手機裏面通話記錄可查。”
陳顏佳將證據羅列出來之後,繼續往下說:“我們問了村民秦望是一個甚麼樣的人,有沒有得罪甚麼人,村民們反映他爲人不錯,在村裏沒有與人交惡,誰家有忙他們都會幫助。”
這裏出現了三個時間節點。
邱少揚問道:“秦小飛有沒有說過,自己大概是幾點鐘,在村口見到的秦望?”
陳顏佳搖頭:“他說自己不記得具體的時間,他是騎着自行車上班,說自己平常騎車回家大概就是20-25分鐘的時間,因此我們推斷,他們大概是八點二十五到八點三十之間在村口相遇。”
明堂道:“從秦城家到村口,距離有多遠,走路需要多少分鐘,你們都測了嗎?”
陳顏佳點頭:“測過了,距離約爲1公里左右,一個正常的成年人的步行速度爲,也就是說大約是11-12分鐘,我們也進行了測試,楊猛差不多是10分鐘,而其他警員隨意走,差不多都在11-13分鐘左右,按照這個速度來推算,秦小飛八點二十五到八點三十與秦望在村口相遇是成立的,從秦小飛與秦望見面的地方,再到秦望與秦城見面的地方,大概又是一公里,按照這個速度來算,秦城八點三五到八點四十左右與秦望碰面,這也是成立的。”
邱少揚道:“勻速的情況下,當然是成立的,但是不要忘了,秦望的血液裏酒精含量檢測數值特別高,就算秦望是醉酒或者是接近醉酒的狀態,速度也不可能以一個正常的成年男人的速度來作參考,再者,這個時間卡的太死了,不合理。”
“根據秦城的說法,加上你們的測試,他上班的地方到村口,大概就是20-25分鐘,那就算以25鍾來計算,算上下班後耽擱的時間,他到村口最遲也就是八點三十,和秦家旺看到秦城的時間八點二十左右,只是十分鐘,清醒狀態下,成年人的速度基本就一公里11分鐘已經是比較快的,綜合平均算12分鐘,醉酒狀態下,少說也要14-15分鐘吧,按八點半往前推,村民秦家旺見到秦望的時間就是在八點十幾分到八點二十左右,雖然這個時間上看起來是嚴絲合縫,沒有任何問題,但這恰恰就是最大的問題,每個人都能給出一個詳細的時間,且幾個人的時間都能串聯起來,當我們看到這個串聯的時間之後,第一反應是甚麼?”
陸長風道:“最後一個證詞,秦城問他幹甚麼,他說他出去買酒,所有的時間點都卡的嚴絲合縫的,根據這三個時間點的證詞,基本可以斷定秦望離開了家。”
“對,這些重要的時間點,都在向我們傳遞一個概念,秦望離開了家。”
邱少揚說道:“當我們抵達秦望家的時候,發現他的錢包,手機,鑰匙都在家裏,他既然要去買酒,還能和村民說出自己的此行目的地,那就說明他意識還算清醒,怎麼會不帶錢就出門?可要是他意識不清醒了,又怎麼會每個時間點都能卡得這麼嚴絲合縫呢?這是一個完美的證據鏈,可秦雙嶼在我們錄口供的時候,說門是鎖着的,秦望沒有拿鑰匙出門,門爲甚麼會鎖?而寇晴沒有回過家,反推一下,如果秦城沒有在路上遇見秦望,秦小飛也沒有在村口遇見秦望,而秦家旺更沒有看到秦望從他家門口經過,秦望甚至沒有出過門,而秦雙嶼在門是不是鎖着的問題上撒了謊,那麼這個案子的反推證據鏈,是不是也能成立?1+1=2的同時2-1=1。”
提出了一連串的疑問之後,邱少揚繼續說道:“法醫驗屍報告上說死者是在用餐後一小時左右死亡,而秦雙嶼他們晚上一般是七點半左右喫晚飯,那麼當時推斷的死亡的時間就是在八點半到九點之間,根據村民提供的時間線,這個時間剛好就是秦望就不在家。那麼就算按照這個時間線來計算,秦望他們村到縣城的距離大概是五公里,減掉和秦城相遇的一公里,他走到縣城還有四公里,他大概要50-60分鐘才能夠走到縣城,大晚上地走五六公里,就爲了去縣城買個酒,還是走着去?是他瘋了還是我們瘋了?”
有位警察說道:“可是如果他這個時候頭腦不清醒呢?有些人喝多了,甚麼事情都幹。”
邱少揚朝提出問題的警察看過去,是一位戴着眼鏡,看起來年紀不大的警察,看他肩膀上的肩章,應該是剛剛轉正沒有多久:“你能提出這個問題,說明你也在認真地跟着我的思路思考這個問題,那麼,你代入一下,如果你是秦城,你看到了你們同村,一個誰家有困難都會伸出援手,喝醉了的狀況下要走路去縣城買酒,你會做甚麼?是不管他就讓他走過去,還是你會勸說他不要去,讓他回家?”
那位警察說道:“您這個解釋,未免太牽強了一些吧。我們辦案,是要基於以上所得到的信息從而做判斷,而不是一味地靠你的個人推斷。”
李燕山感覺這一切就像是昨日重現,彷彿看到了當年支隊長質疑邱少揚的場景重現,立刻厲聲制止:“伯跡洋,閉嘴。”
邱少揚抬手製止了李燕山的呵斥,和伯跡洋解釋道:“警察破案要基於事實爲基礎確實沒有問題,但是你所看到事實,就一定是真正的事實嗎?警察辦案,證據是一部分,經驗也是一部分,本案的死者死亡原因是被人捂死的,就算村口和路上都沒有監控,偌大的縣城只有一條主路,結合死亡時間,如果按照你認可的,死者已經在八點四十分就和秦城見了面,隨後秦城回家而秦望繼續步行前往縣城買酒,那麼死者秦望就只能是在這段路上被人用枕頭被褥一類的柔軟物體捂壓口鼻孔從而導致其死亡,而後被拋屍在泌陽森林公園的湖泊邊上。對嗎?”
伯跡洋按着這個思路,點了點頭。
“如果你認爲我的分析是錯誤的,那麼我們也可以分兩路進行,你且看看昨夜有多少車輛經過縣城,在對應的時間段內,進行一一排查,而後你就可以知道你認爲的真相,是不是真正的真相。”邱少揚說道:“有質疑是好的事情,根據已有的證據去進行推論,也是好的事情,單作爲一名警員,你需要去辨別證據的真僞,如果每個警察都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證據,那麼每年將會有多少起案件成爲冤案。”
伯跡洋道:“就算證據不全都是真的,那你所說的倒推,最終推出秦望根本沒有離開家,就是死在了家中,那你的意思,就是所有的村民都在撒謊,聯合起來做僞證欺騙警方?你覺得這樣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邱少揚淡定地笑了笑:“每個人做事情都有自己的行爲邏輯,那麼你有沒有注意到剛纔的照片裏,現場的痕檢取證人員在死者家的冰箱取證的照片裏,死者的冰箱還有冰凍的酒,牆角下也還有恆溫的酒,從死者家裏的擺設不難看出,死者是一個非常注重物品排列的人,鞋架上面,鞋子的分類也同樣十分規整,由此也可以看出,死者的邏輯十分縝密,行爲十分規律,可死者居住的臥室枕頭隨意疊加擺放,被子卻是整齊平鋪在牀上,既然死者都能將被子整齊擺放,爲甚麼枕頭擺放卻不平整?按照死者擺放物品的習慣,這就違背了他本身的習慣。”
“再回到本案所有證人提供的時間證詞,以及死者女兒關於門鎖的證詞,你還依舊認爲這些證詞沒有任何的問題,那麼我只能說,你並不適合做刑警,因爲你相信表面的證據,很容易就被迷惑,警察喪失了自己的判斷能力,當你面對窮兇極惡的殺人犯時,他就在你的面前,你卻與他擦肩而過。很可能,下一個受害人就死在你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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