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七

　第7章

　從交警那邊調取到當時社區附近所有能用的監控以及凌波小築附近監控路段全部監控之後, 明堂和邱少揚一起返回了市局。

　在邱少揚的建議之下，他和陸長風負責調查江無涯，而蘭寧和小丁帶着楊猛以及從其他隊裏抽調的人手, 繼續查另外7個人是如何失蹤，失蹤地點在哪裏。

　分爲兩條線進行，每個都有可能成爲突破口。

　回到市局之後, 明堂和陸長風開始看他們回來的監控。

　對過往的車輛依次進行記錄調查。

　陳顏佳也在試圖通過各種方法調查失蹤者失蹤當天的行蹤。

　蘭寧帶着人根據當時警方調查的信息，逐一去還原所有失蹤者當天的行蹤軌跡。

　江無涯失蹤時間是在2018年12月15日, 公司報警的時間在2018年12月19日，距離失蹤時間整整過去了4天。

　當時警方調取了江無涯租住公寓門口的監控，他出門以後一路向北, 走進了往北的巷子中。

　根據當時的調查顯示，出了那條巷子對面就是他們所住片區最繁華的街道, 夜晚有很多買宵夜的。

　巷子很長, 且沒有監控, 只有幾個路燈。

　監控有拍到他進入巷子，隨後就失去了蹤跡。

　這個片區這幾年並沒有甚麼改動, 依舊還是原來的樣子，不過就是箱子裏，伴隨着有路燈的地方, 多加了幾個監控。

　巷子長度大約有200米，寬一米五左右, 兩邊都是公寓區, 圍牆大約有三米高。

　因此江無涯肯定是從巷子出去，據當時警方的瞭解，江無涯晚上經常會去那邊接到買宵夜喫，當晚他應該是和往常一樣, 前往夜市買宵夜。

　從巷子走出去之後，蘭寧發現，這個巷子還是存在死角。

　整個巷子類似於一個丁字，走到頭之後並不是直接通往夜市的街道，和夜市還隔了一排建築，一排建築橫在了巷口，由於地勢上的落差，巷口出去是一個大斜坡，斜坡往上通往居民社區的一個出入口，社區出入口才存在監控。斜坡往下走大約50米左右才能出到大街，在大街口才有監控。

　因此這條路段並不能說是一條非常安全的通道。

　如果人是在巷子裏失蹤，沒有目擊者，又是深夜十點多十一點多，無論是下方還是上方的監控攝像頭，肯定是無法拍到江無涯走出巷子來到大街的畫面。

　一個人的行蹤，觀察一段時間就能夠掌握住規律。要是真的有人想要擄走江無涯，也不是一件難事。提前安排人在巷子裏埋伏，另一組人關注江無涯的動態，只要他走進巷子，隨後趁其不備，迷暈也好打暈也罷，往車裏一塞，想要把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並不難。

　於是蘭寧找到了當時警方調取的監控錄像備份，打算帶回市局好好研究。

　除了江無涯是本地人之外，其他七位失蹤者全都是外地來春城旅遊的。

　沒有穩定的住所，所以沒有規律可循。

　蘭寧推斷，應當就是江無涯這件事惹出了麻煩，所以後續他們調整了策略，選擇那些非本市的人口下手，這樣警方想要查流動人口的難度肯定要大得多，也更加保險一些。

　無論是江無涯，還是剩下的七位失蹤者，給人的第一印象都是很驚豔。

　男生陽光帥氣，女生美麗大方，都屬於走在大街上就能讓人頻頻回頭願意誇上一句好帥好漂亮的長相。

　如果這七位失蹤都是和一個地方有關，那麼他們肯定有共同點，去過某一個地方或者是接觸過某一個人。

　結合盛宴的證詞，在聯想布依寧和肖明凡最終出現的地方都是凌波小築。

　而一般到一個陌生的城市，想要知道哪裏好玩，一般都會做攻略。

　陳顏佳在網上搜了一下春城最好的且必去的景點和地方。

　如果設計酒吧，那麼推薦名單裏面，凌波小築一定是排第一的。

　如果直接搜索春城最好玩酒吧排行榜，凌波小築雖然不是第一，但是帥哥美女相關話題裏面最多的評論就是凌波小築。

　全網都是他們的營銷，對於一些從外地過來旅遊的，那麼這些所謂的旅遊博主也好，探店博主也罷，他們的推薦將會是這些遊客的參考。

　作爲一個酒吧本身，他想要營銷想要客流量，這點本身沒有問題，做生意肯定是要以賺錢爲主。

　可如果他們是拿酒吧當做獵場，來挑選獵物，那將會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

　葉盛樺走入老式住宅區消失，但是這片老式住宅區，直通凌波小築旁邊的一條街。

　這在某旅遊分享平臺之上，也有一條完整的路線。

　因爲天橋的左邊是老街，古色古香，適合拍照打卡。

　去老街拍寫真婚紗照的人很多。

　葉盛樺作爲一個城市攝影師，哪裏都去，但是陌生的城市哪裏最美，還是要通過網上的旅遊攻略分享。

　陳顏佳找到了在某旅遊推薦平臺上葉盛樺的社交賬號。

　他緊張會去打卡那些點贊比較高的景點，在他的收藏夾內，都是按照城市來分的。

　關於春城的收藏夾裏，有一百多個景點，其中就包括了天橋這一條路線，最終的目的地就是凌波小築。

　而葉盛樺又是一個拍完了風景之後愛去酒吧的人，在他關於酒吧的收藏夾裏，收藏了好幾個春城酒吧的介紹。

　因此陳顏佳認爲，葉盛樺最終應該也是去了凌波小築。

　警方調查結果說那個片區的監控沒有拍到葉盛樺的畫面，他消失在住宅區裏，當晚葉盛樺出現在天橋監控的畫面裏時，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十七分，那個點老城區的居民基本已經休息，沒有見到葉盛樺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當時凌波小築附近的監控正好壞了在做檢修，失去了葉盛樺蹤跡。

　負責調查的警方也沒有對凌波小築酒吧做調查。

　孫棋飛雖然不是在凌波小築和朋友們一起玩，但是他也是在那條酒吧街上，隨後和被人走入了箱子裏。

　後面的那條巷子並沒有規範安裝監控。

　現在的監控都是後來強制整改之後，統一安裝上的。

　利用此方法，陳顏佳逐一調查這些人的社交賬號以及一些旅遊推薦平臺。

　都順利地找到了他們點贊收藏的內容，有些私密賬號，便聯繫產品開發，就能查看他們收藏的內容。

　除孫棋飛之外，其他七個人都有收藏或者點贊凌波小築相關的動態或者是攻略。

　這就像是一種變相的釣魚。

　廣撒網隨後選擇優質目標。

　明堂也在監控視頻中發現了一輛車子有些可疑。

　車輛是從別墅區出來的，從別墅區出來明明可以直接從紅綠燈路口掉頭往市區方向走。

　可這輛車偏偏直行後，在發現江無涯的社區南面的一個紅綠燈路口掉了頭，隨後又回到了紅綠燈路口，然後往市區方向走。

　這樣的行爲就顯得多此一舉。

　從別墅區路口的紅綠燈開往另一個紅綠燈，用了兩分鐘，可再返回這個紅綠燈，卻用了四分鐘的時間。

　多出的兩分鐘幹甚麼了？

　這個紅綠燈往北走一點，順着巷子進去要不了不遠，就是李建明和粱雲峯所在的片區派出所地址。

　對方有意多跑一個紅綠燈的目的是甚麼？

　通過車輛調查，他們查到了這輛車的車主叫林舒雅。

　而林舒雅與林偉傑是親兄妹，同時也是一名急診醫生。

　而林舒雅和江無涯，曾經讀過同一所高中。

　明堂聯繫上了這位林舒雅，對方現在已經結婚，同意和明堂見面。

　明堂和陸長風一起前往約定好的地點，見到了林舒雅。

　“林小姐，你好，我是重案大隊的。”

　林舒雅：“你好。”

　明堂開門見山地說道：“林小姐，在2019年的2月27號當天晚上，你從林偉傑在古渡區別墅離開後，沒有和往常一樣直接掉頭回市區，而是選擇了直走過了一個紅綠燈才掉頭，並且花了兩倍的時間才返回紅綠燈路口，這段時間內您去了哪裏，做了甚麼？”

　林舒雅：“走錯路了。”

　“這個人你認識嗎？”明堂將照片遞給了林舒雅。

　林舒雅點頭：“認識，我的高中同學。江無涯。”

　明堂說道：“當晚，你從這個社區外面經過之後沒有多久，江無涯就被當成偷內褲的賊被社區內的居民暴打之後，報了警。江無涯也因此受到了很嚴重的傷，後來被診斷爲精神病人，送往了精神病院，沒多久就同院的一個病人，用火燒死了。”

　“我知道。”

　林舒雅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明堂問：“林小姐，這件事和你有關吧？”

　林舒雅沒有回答，內心坐着掙扎。

　過了許久之後，她看向明堂，說道：“是我把他放在哪個社區的，我知道順着巷子往裏面走不遠，就是派出所，所以我把他放在了路口。”

　明堂和陸長風都鬆了一口氣，這次是真的碰運氣，被他們碰上了。

　“能給我們說說江無涯身上發生的事情嗎？”

　林舒雅點頭：“既然已經說了，我也就不再隱瞞。這件事一直是我這幾年心裏很難受的事情，憋在心裏太久了。18年的年底，有一天晚上哥給我打電話，讓我去一趟別墅，說他的朋友因爲玩S-M受了傷，要我幫忙。於是我過去了，去之前我並不知道受傷的人是江無涯。去了之後我看到人是江無涯的時候，我很詫異。我和江無涯是同班同學，讀書的時候大家沒有說關係特別好，所以我當時也沒有多想，以爲他們真的就是玩s-m出事的。”

　“我去的時候，現場只有我哥和江無涯，我哥本身就有特殊的癖好我是知道的，起初我以爲江無涯是我哥的男朋友，因爲我每次見到江無涯他都是昏迷狀態，我沒機會和他說上話，治療結束之後就被我哥打發走了。後來一個月我要去別墅好幾次，有一次特別嚴重，滿牀都是血，我就感覺不太對勁，就問了以前江無涯身邊的朋友，他們說江無涯並不是gay，於是我就問了我哥，他和江無涯到底是甚麼關係，我哥依舊說那是她的男朋友，因此在他又一次喊我過去治療的時候，我在房間裏放了一個微型攝像頭，又在下一次過去的時候拿走，回家看了之後我當時很害怕，我看到了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畫面。”

　明天感覺林舒雅看到的應該是江無涯被虐待的場景。

　林舒雅道：“攝像頭的位置放得比較得比較低，沒有拍到其他那些男人的臉，但是拍到了他們□□江無涯的畫面，從畫面裏來看，大概五名男性。我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我哥竟然是那樣的一個人，我當時很害怕，但是我看到江無涯那樣，我覺得他真的很可憐，所以我有一次故意將自己的工具落在別墅，算好了江無涯差不多清醒的時間，去了我哥的別墅，見到了清醒狀態的江無涯，但那時候他雖然人是醒着的，可神志已經不清醒，也沒把我認出來，以爲我也是那些壞人，攻擊了我。”

　“察覺我沒有惡意之後，他讓我救救他，我覺得他實在是太可憐了，於是在又一次我哥叫我去給他治療的時候，我給他餵了能讓他生病的藥用來騙我哥，那天晚上我哥讓我留在家裏照顧他，我趁機將他帶出了別墅。”

　這些事情積壓在林舒雅的心裏太久了，說完這些，她早已淚流滿面。

　明堂給她遞了紙巾。

　林舒雅擦乾眼淚之後，說道：“我把江無涯帶出了別墅，隨後把他放在了附近派出所的門口，我怕被人知道是我送他去派出所，到時候直接查到我身上，當時我就幫他放在了路邊上，給他指了路，我看到他往裏面走了之後開車離開了。”

　“但我沒想到他沒能走到警察局，也不知道他走進巷子裏之後發生了甚麼。”林舒雅十分自責：“如果我沒有太膽小，我把他送了進去，可能事情就會不一樣了。”

　“我救了他，同時也害了他。”

　明堂問：“你哥知道這件事是你做的嗎？”

　林舒雅點頭：“家裏有監控，他查監控看見了，但是那時候警察將江無涯送去了醫院，而且江無涯因爲腦震盪很多事情想不起來且瘋瘋癲癲，我求他放過江無涯，或許是江無涯不能構成威脅，所以他放過了江無涯。江無涯被送進精神病醫院，也比被他們折磨要好，但是我真的沒想到，他會在精神病醫院裏出事。”

　這件事完完全全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你的錄像證據還在嗎？”明堂問道。

　有了這個證據，或許他們就可以對別墅展開調查。

　林舒雅說道：“東西還在。”

　明堂：“可以交給我們嗎？”

　林舒雅給了他們一個網盤賬號和登錄密碼：“東西我放到了網盤裏，自從我放走了江無涯之後，我就沒有機會再進入別墅，也沒有機會接觸到我哥的產業鏈。一是他是我親哥，所以我一直沒有鼓起勇氣去警局揭發他，二是因爲我很膽小，害怕我揭發了他到時候他出事了牽連整個林家。但我心裏一直很愧疚，這次你們找上我，我覺得我應該要把這份東西交出來了，不然將來事情變得更大，對我們林家影響會更大。”

　明堂將賬號和密碼都發給了陳顏佳，讓他去將證據保存下來。

　林舒雅的想法明堂能明白，林家一個大家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能夠大義滅親的人，畢竟還是少數。

　即使知道自己的家人做了壞事，很多人也都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過好在林舒雅現在肯將這份證據交出來。

　明堂問道：“林小姐，將來如果需要出庭作證，您是否會指正你哥？”

　林舒雅搖頭：“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我所掌握的我都告訴你們警方了。”

　“非常感謝你提供的證據和線索。”

　林舒雅：“我只是覺得江無涯太可憐了。其實如果那個人不是江無涯，我不認識他，我也不確定我會不會幫忙，我也不是一個好人。”

　林舒雅走後，陸長風和明堂也返回市局。

　陸長風嘆氣：“盛宴，歐陽木，林舒雅，他們都想以自己的方式幫助江無涯。可是最終江無涯還是沒能幸運地活下來。其他七個人呢？就連林舒雅都說，如果那個人不是江無涯，不是她認識的人，她都不確定自己是否會幫助對方。那麼其他人如果在遭遇了和江無涯一樣的對待之後，有沒有人能夠幫助他們？”

　“這一切，恐怕只有我們調查清楚之後，才能夠知曉了。”

　他們心裏都有底。

　“如果不是林舒雅，或許江無涯這輩子都無法逃離，無法在精神病院見到盛宴，見到那個還想幫他的歐陽木。”

　陳顏佳按照明堂給的賬號和密碼，將網盤裏面的視頻全部保存下來，解壓之後，看到的畫面可以用慘絕人寰來形容。

　這樣的畫面，作爲一個觀看者，她都已經生理不適了。

　以第三方的視角來看這段江無涯遭受凌-辱的視頻，陳顏佳幾次三番都看不下去。

　作爲警察，她相信自己就是正義，自己能夠掃除黑暗。

　任何一個正義感滿滿的人，都無法看完這段視頻。

　這是在挑戰這人性的底線。

　陳顏佳跑到樓頂去透氣。

　她無法想象，布依寧他們七個人，也遭受了這樣的非人折磨。

　被折磨的人不僅僅是江無涯，也是在看視頻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