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一

　第1章

　在裴侑旻要打紅眼的時候, 邱少揚上前將裴侑旻拉開。

　“裴叔，因爲這種人給你自己留下案底不值得。”

　裴侑旻恨不得打死邱天浩：“阿麟這麼得罪你們了，讓你們置他於死地。”

　邱天浩現在就算是後悔也沒有後悔藥可以喫。

　他們兩家本就是一家, 原本也沒有多大的仇，可以互相扶持，最終變成要置對方於死地。

　“遊輪爆炸又是爲了甚麼？”

　邱少揚想不明白, 他們還有哪裏得罪了潘美雲。

　生意上從來都是正常的競爭。

　裴侑旻聞言更是來氣，上去一腳就將邱天浩踢倒在地。

　此時邱少揚反倒冷靜下來, 他們本身是佔理的一方，裴侑旻若是真的給邱天浩打出一個好歹來，等會去了警察局, 都不好和警察交代。

　邱少揚問道：“油輪爆炸是因爲甚麼？”

　邱天浩扶着茶几邊緣起身，這頓打本可不挨, 他也可以一輩子讓這個祕密爛在自己的肚子裏。

　可到頭來, 他們甚麼都不剩下了, 唯獨剩下的就是天皓集團，就算今天邱少揚要他站在天皓集團的樓頂跳下去, 他也要跳。

　兒子沒了，潘家一大家子沒有一個活口。

　邱天浩知道，自己的報應要來了。

　僅剩的天皓集團, 他不希望這個也沒了。

　所以今天帶着財產贈與協議上門，只要邱少揚簽字, 他所有的資產就都是邱少揚的。

　邱天浩也知道, 自己今天自爆以後，必然活不長了，也沒甚麼不能說：“你妹妹當時訂婚大宴賓客，正趕上美雲她媽去世不久, 美雲她媽重男輕女，怪美雲混得那麼風光卻救不了的爸爸和弟弟，自家悽慘，而你們家和和美美，同時和你們競標的兩個項目前後耗費了一年的心血都輸給你們，因此對你們懷恨在心，產生了報復心理。”

　“自己家犯的錯，要怪人家。活該她一家都死絕了，你們有今天，就是活該。”

　說完，邱少揚就撥通了報警電話。

　當着邱天浩的面報了警，“剩下的話，你們去和警察說吧！”

　接着，將邱天浩給他的財產轉贈協議書撕了個粉碎。

　“我不會幫你的，你們天皓集團無論最終變成甚麼樣，我都不會管。”

　接警中心迅速地指派了警察前往麒麟地產，而後直接聯繫了自己的上司，畢竟事關十三年前的警察殉職和九年前的油輪爆炸，都是大案。

　明堂正在辦公室裏寫着調查報告，陳顏佳來告訴他陳局找他。

　“這就來。”

　明堂來到陳局的辦公室，敲響了辦公室的門：“陳局，你找我？”

　陳局對他說道：“你坐。”

　明堂看陳局表情不對，感覺可能又有大案子了。

　陳局有些難以開口，可他也不得不開口。

　“明堂，接下來這個案子，按照規定你要回避。”

　迴避規定一共就那麼情況。

　明堂不明白自己還能觸發哪個條件。

　父母這邊沒有出任何事情，姐姐姐夫也沒出事。

　有誰的案件是需要他迴避的？

　猛然間想到了邱少揚，他頓時驚起一身冷汗，“少揚怎麼了？”

　陳局看他這麼緊張，趕緊說道：“他沒事，他剛剛報案，潘美雲和邱天浩涉嫌謀殺邱晟麟，以及當年的遊輪爆炸。”

　明堂瞬間眼睛都睜大了：“甚麼！”

　明堂覺得難以置信。

　當初在邱子玉的案子裏，邱少揚還間接救了他們兩人一命。

　“這······”明堂都不知道說甚麼了。

　陳局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這是真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少揚現在在哪裏？”

　明堂現在迫切地想見邱少揚，想陪在他的身邊。

　陳局說道：“少揚現在人在分局，我已經安排他們把案子轉到市局來，交給重案大隊，介於你和少揚之間的特殊關係，你要回避。案件交給陸長風來辦理。”

　明堂：“我會按照規定進行迴避。”

　正事說完，陳局也沒有讓他走：“這兩件事對少揚來說，都是毀滅性的打擊，最近他的情緒肯定不好，你正好也要回避案件，就多陪陪他吧。”

　“我會的。”

　明堂：“那我先走了，去分局。”

　“去吧。”

　明堂下樓正好與陸長風他們遇上，就一起前往分局。

　明堂正要上車，被陸長風喊住，拿走了他手裏的鑰匙：“我來開。”

　陸長風怕明堂着急過頭，路上出點甚麼事。

　分局的警察給邱少揚做了筆錄。

　筆錄剛剛做完，明堂他們就到了分局。

　陸長風把車停在分局大廳門口，明堂快速下車，往分局裏面走。

　同車和他一起的伯跡洋才關上車門，明堂都已經躥上大廳了。

　大家都能看的出來明堂心急。

　明堂直奔分局的刑偵支隊。

　分局的警員看到有人來，問他：“你找誰。”

　“市局重案大隊明堂，剛纔你們接的邱家的案子，報案人在哪裏？”

　那個警員都看呆了，回神指了指裏面：“在支隊辦公室。”

　早就聽說過重案大隊明堂這號人物，如今見到，身上還是有種可怕的氣質。

　明堂個高腿長，沒幾步就到了分局支隊的辦公室。

　門敞開着，邱少揚和裴侑旻都在裏面，一同在裏面的還有分局的刑偵支隊和副支隊。

　“明隊，這次案子你負責？”刑偵支隊的支隊長看到明堂來，他聽說案子是要轉給重案大隊，就誤以爲是明堂負責。

　明堂走進辦公室：“我回避。”

　“你迴避甚麼？”支隊長不清楚他和邱少揚的關係，不明白他要回避甚麼。

　看到邱少揚起身走到明堂身邊抱住明堂，而明堂那麼自然地將邱少揚壓在懷裏，立刻明白了這是要回避甚麼。

　迴避原則，和本案當事人或當事人親屬有關係，要按照規定進行迴避。

　明堂和邱少揚這關係，肯定要回避。

　明堂和邱少揚說：“沒事，我來了，這次案件長風負責，我要回避，你放心，長風一定會調查清楚。”

　邱少揚點頭。

　陸長風他們也都陸陸續續地來了辦公室。

　支隊長一看這架勢，這是全體人員都出動了呀。

　陸長風：“邱顧問，你還好嗎？”

　邱少揚眼眶裏的紅血絲看得清清楚楚。

　這麼大的事，換誰也不是那麼容易就接受。

　得知背後的兇手是潘美雲和邱天浩，這讓大家都挺震驚的。

　陸長風道：“張支隊，麻煩你安排一下，我們來交接嫌犯。”

　“好。”張支隊示意身邊的副支隊去辦這件事。

　明堂看了裴侑旻一眼，他的狀態也不是特別好。

　在明堂的印象中，裴侑旻是一個極其冷靜且理智的人。

　邱家老爺子去世這件事上，裴侑旻的冷靜和理智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一點都沒有慌亂，將公司和家裏都處理得有條不紊，還能順帶關照邱少揚的情緒。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明堂看到他的破了皮，垂在身側微微發顫。

　想來也是不好受，只是沒有人能讓他依靠。

　能讓他依靠的那個人，走了十幾年了。

　邱老爺子走後，裴侑旻就更是一心撲在工作上。

　如今看到他這樣，明堂心裏也很難受。

　“裴叔，也請你放心，小叔的事情我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裴侑旻看向他，精神萎靡。

　着實是讓人看了心裏難受。

　“我們走吧。”明堂鬆開邱少揚，轉而拉起了他的手：“回市局還是回家？”

　邱少揚道：“市局。”

　裴侑旻也說：“去市局吧。”

　明堂便當着衆人的面，拉着邱少揚下樓。

　邱少揚上了明堂的車。

　裴侑旻是司機送着來的，就沒跟着邱少揚一起。

　關上車門，邱少揚就繃不住了。

　明堂將他抱進懷裏：“沒事，我在，你想哭就哭吧。”

　邱少揚將頭埋在明堂的頸窩，眼淚打溼了他的脖頸。

　陸長風他們先回的市局，明堂等着邱少揚的情緒穩定了才帶着他回市局。

　這個案件明堂迴避就意味他不能參與案件的調查，一直要到案件徹底結案。

　邱少揚同樣也不能夠參與案件的調查，因爲他是本案當事人的家屬。

　陸長風的辦案能力邱少揚和明堂都不懷疑。

　筆錄在分局已經做完了，分局的警察去抓潘美雲，抓到就直接送到他們市局。

　陸長風帶着蘭寧在審訊室內審邱天浩。

　明堂和邱少揚上了樓頂的天台。

　坐在天台的花壇邊，邱少揚問明堂：“有煙嗎？”

　“沒有。”明堂坐到他旁邊，“手伸出來。”

　邱少揚攤開手心。

　一顆糖出現在邱少揚的手心裏。

　邱少揚拿着這顆糖，想了想撕開包裝。

　入嘴之後，整個人雙眼瞬間放大。

　腦子都差點給他酸短路了。

　明堂看他這個表情，感覺不妙，問道：“怎麼了？不好喫？”

　邱少揚將糖頂到一邊。

　“太酸了。”

　“我不知道。”明堂說：“陳顏佳的桌上順手拿的。”

　邱少揚靠在明堂的肩膀上，“你別動，讓我靠一會兒。”

　做夢都想把家裏出過的事情全都查清楚，如今答案就擺在那裏，邱少揚開心不起來。

　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多扭曲的人？

　冤有頭債有主，爲甚麼要拉無辜的人下水。

　邱少揚看着遠方的高樓大廈，回憶起自己年少時期和小叔一起在這裏的時光。

　那時候小叔和他說，春城會越來越好，而我和他註定揹負的東西就要比別人多。

　我們是邱家的孩子，是城市的建設者，選擇警察這個行業，就意味着不僅僅是建設者，還是城市的守護者。

　選擇成爲一名警察，就要肩負起警察的責任，守護人民，維護正義。

　小叔一生，兢兢業業地在守護這座城市，履行自己的使命。

　就因爲潘美雲一時發瘋，就讓小叔喪命。

　宜信化工廠導致上元村村民死亡，潘美雲只能看見他爸爸和弟弟坐牢，看不見上元村的喪命的村民，無數的孩子沒有了父親母親，無數的母親父親沒有了孩子。

　對錯本就清晰明瞭。

　邱少揚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用甚麼樣的詞彙去形容潘美雲。

　如果詛咒有用，邱少揚一定會用最惡毒的詛咒去詛咒潘美雲。

　從前邱子玉的死，他很同情。

　明堂說他其實沒有那麼討厭邱子玉，確實，他對邱子玉談不上討厭。

　畢竟邱子玉也沒有對他做過甚麼過分的事情。

　趙海對邱子玉下手，邱少揚覺得邱子玉是無辜的。

　可站在自己的角度，站在自己家人的角度去看，難道他們就不無辜了嗎？

　有那麼一瞬間，邱少揚都想拿起自己隨身攜帶的鋼筆捅死邱天浩。

　他巴不得潘美雲能被大卡車碾上個千八百遍，被惡狗啃食。

　他不是聖人，那是害死他家人的兇手。

　雙手沾滿的都是他家人的鮮血。

　那不是人，那是惡魔。作爲受害人家屬，對加害者有着怎樣的痛恨都不過分。

　可他無法拿起屠刀，屠戮罪惡之人。

　他怕被沾上罪惡之血，從此墜入深淵，再也爬不出來。

　無論加害者受到怎樣的懲罰，都無法彌補受害者所受的傷害。

　這世間的事情，也不是事事都可以平等。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1+1=2的邏輯來理解。

　傷疤一旦存在，即使修復，也無法遮擋。

　最痛苦的，永遠都是活着的人。

　太陽曬得邱少揚臉上火辣辣的，他抬手遮擋太陽的光：“爲何人世走一遭，我卻要遭遇這麼多呢？”

　起身走向圍欄，警局的圍欄不算高，只是到邱少揚的腰部。

　明堂起身跟過去，還沒走出兩步，就見邱少揚手一撐就站在了圍欄上。

　這一舉動給明堂嚇着了：“快下來，危險。”

　邱少揚轉身看着明堂。

　明堂一直小心地護着，生怕他掉下來或者是掉下去。

　邱少揚看着明堂如此緊張自己，朝他笑了笑，“很感謝你出現在我的人生，若是沒有你，或許我就真的從這裏一躍而下。因爲有你，我不能跳下去，我不想讓你失望，不想你難受。”

　“爺爺走後，我以爲我也徹底想開可以面對死亡了。”

　邱少揚自嘲地笑了笑：“其實我還是不行，我還是我不能正常地面對死亡。”

　明堂伸手：“下來。”

　“我不跳，我只是想站在上面，體驗一下。”

　邱少揚從上面跳下來，明堂趕緊伸手接住他。

　明堂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裏：“我知道這件事讓你難受，我也知道你很想不顧一切地，以你自己的方式去替家人報仇，我知道你心裏很苦。”

　邱少揚整個人頭都埋在邱少揚的懷裏，低着頭，“我不夠堅強，我很脆弱，不能理解我有多痛苦的人，是因爲他們還沒有失去過，他們不明白親眼看見自己家人燒焦的屍體是怎樣的一種感受。”

　“我一直在你身邊。”明堂摸着邱少揚的後頸：“我一直在。”

　邱少揚聽着明堂的心跳：“我知道你在。”

　明堂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分局前往邱天浩家抓人，然而撲了個空，根本沒有抓到人。

　明堂有些疑惑，“爲甚麼邱天浩今天要找你自爆呢？”

　邱少揚搖頭：“我也不清楚他爲甚麼今天突然這麼奇怪，他想將天皓集團贈與我，可我不稀罕。”

　給邱少揚的感覺就像是在託孤一樣。

　這倒也不是不可能。

　潘美雲一家被滅門，轉手滅門照片就在自己的手裏。

　說不定X集團是想連着邱天浩和潘美雲一起除掉。

　只是現在還不知道X集團這麼做的目的是甚麼。

　“嗡嗡——”

　邱少揚放在口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陌生號碼來電。

　邱少揚直接掛斷，還沒把手機放回口袋，電話又一次響了。

　邱少揚印象中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號碼，但是對方又打了兩次。

　想了想，還是接了。

　萬一對方有甚麼事情呢？

　“哪位？”

　對面笑着說：“邱總，我是塔山。”

　邱少揚直接開免提，然後錄音。

　問道：“你找我，有事兒？”

　塔山道：“也沒有別的事，就是想邀請邱總，到碧螺灣看一場戲。”

　碧螺灣這三個字對於邱少揚來說，就像是死穴一樣。

　“你要幹甚麼？”

　塔山笑着說：“別緊張，就只是請你看戲罷了。”

　塔山又提醒道：“邱總可要快一點，若是晚了，可就看不見了。”

　說完，電話就被掛斷。

　碧螺灣除了邱家當時那艘被炸了的遊輪之外，現在也沒有甚麼好看的。

　邱少揚不明白塔山要讓他看甚麼。

　“和我去一趟？”

　明堂點頭：“走，我開車。”

　兩人一起下樓，以最快的速度往碧螺灣趕。

　這個點快到中午高峰期，路上車流很多，出城的速度相對就慢了一些。

　往碧螺灣去的路只有一條，出了城基本就沒有紅綠燈，明堂也就將車速稍稍地加快了一些。

　遠遠地，他們就看見一縷黑煙飄着。

　邱少揚當即就感覺是出了事。

　明堂將車速提到了最快。

　轉過最大的一個彎道之後，碧螺灣碼頭上的畫面讓他們兩個人都愣住了。

　只能分辨出來有個人跪在碼頭上，身上大火肆意燃燒。

　而在不遠處的那輛車，邱少揚認出來了。

　是潘美雲的車，去年在市局因爲邱子玉的案子見面的時候，潘美雲就是開的這輛車。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被火燒的人是潘美雲。

　大火燒了一個圈。

　碼頭是木質的，地上還放着汽油。

　潘美雲周圍一大圈都被連帶燒着了。

　明堂也不敢輕易地過去，就怕底下已經被燒開，等下直接掉下去。

　火都燒到這個份上了，人可以肯定已經死了。

　明堂選擇了報警，等待警察帶着專業的設備過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