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三
第3章
五分鐘後, 會議正式開始。
這是燕子維和盛綏兩人來到市局實習的第一天,開的第一個會議。
明堂道:“大家把各自掌握的信息都彙報一下,盛綏, 你們今天和分局警方在武陵村調查劉策有哪些信息?”
盛綏原本是打算站起來,明堂示意他不用站。
盛綏道:“據我們的瞭解,劉策是一個賭徒, 癡迷於賭博,經常輸錢。在春城靠開大貨車爲生, 一個月也能有一萬多的工資,不過他從不拿錢回家,都是在外面賭了。要債的人經常上門討債, 鬧得村裏的人都不能安寧,因此村裏的人不是很喜歡劉策, 連帶着劉策的父母也不待見劉策。”
“劉策雖然已經四十, 但是至今沒有娶妻。早年前家裏給他說了一門親事, 因爲劉策在外面欠債,導致債主找上了對方家, 因此那個姑娘早早地和他退了婚,十里八村都知道他這個人好賭,也就沒有人願意和他結婚。他一再和家裏保證不會再賭, 也一次次地食言,現在基本和家裏是不聯繫的狀態。”
盛綏說完以後, 明堂將他們遇見的狀況都和其他人做了同步。
而後陸長風說道:“盛綏, 你和我一起進審訊室。”
盛綏眼睛都亮了:“好。”
燕子維握拳對他道:“加油。”
盛綏也終於是給了燕子維一個笑容。
走進審訊室。
陸長風坐下,對面坐着劉策。
“姓名,年齡,籍貫。”
劉策簡單地做了回答以後, 看着陸長風。
“昨天上午在鳳凰大道你駕駛一輛車牌號碼爲雲A89IJE的白色大貨車,在與盛廣場前紅綠燈路口,突然撞向了你前面的一輛黑色奔馳,當時你爲甚麼要撞向這輛車?”
劉策道:“車子失控。”
陸長風:“我們已經對你的車子做了檢查,車子沒有問題。”
“當時太困了,把油門當做剎車踩了。”劉策打了個哈欠說道。
陸長風道:“根據我們的調查,你的車從昨天早上七點多就停在樓下,等着榮和集團總裁的車從公司出來,隨後一路尾隨他,在紅綠燈路口突然撞上他,導致榮和總裁當場身亡以後,你直接駕車逃逸,真的就只是普通的油門當做剎車踩了嗎?這分明就是在謀殺。”
“我會跟在他的後面,完全是巧合,而且我也完全不知道他是誰,我爲甚麼要害他?”
陸長風:“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誰嗎?”
接着陸長風放了兩張照片給劉策:“這兩張照片是我們從你的手機相冊裏找到的。麻煩你解釋一下,這兩張照片是怎麼回事。”
照片的內容一張是榮域的照片,一張是車子的照片。
“如果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誰,手機裏面怎麼會有他的照片。”
劉策見自己瞞不住了,這才說道:“我因爲賭博欠下了115萬的高利貸,眼看着還不上錢,我原本是打算跑路,放高利貸的人把我堵在了賭場裏,說是給了一個賺錢的機會,如果我把這件事做成了,我欠的高利貸他們可以一筆勾銷。”
陸長風:“你答應了?”
劉策點頭:“是,我答應了,他們就給我發了兩張照片,告訴我,只要我把這個人撞死,我的債務就可以一筆勾銷,我是實在還不上錢,如果我不能如期還錢,他們可能也會把我弄死,橫豎都是一個死,所以我就按照他們說的,開車把這個人撞死了。”
陸長風:“給你照片的人叫甚麼?住在哪裏,聯繫方式有嗎?”
“沒有。”劉策搖頭:“我只知道大家管他叫二哥。”
“這個人有甚麼特徵?”陸長風問:“平常活動在哪個區域?”
劉策道:“月山區蓮花路一帶,具體住哪裏我不清楚。”
陸長風道:“那他有甚麼特徵?”
劉策想了想,指了指自己左眼的眼皮,說道:“他這裏有一顆黑色的猴子。”
陸長風記下:“還有甚麼其他比較顯著的特徵嗎?”
“走路外八字,肚子比較大。”劉策又認真地想了想,補充道:“他左手手背有一道疤,應該是火燒的。”
如此特徵已經比較明顯。
明堂他們立刻前往月山區蓮花路派出所找人打聽。
一個街區最熟悉他們這些人的就是派出所的基層民警以及被拘留在派出所的流氓地痞。
果不其然,明堂將這個人的形象一描述,就有一位民警說出了這個人的信息。
“有點像鄭二海,鄭家排行老二,所以也有人叫他二哥,基本每年都要進個三五次派出所。”
明堂問:“有照片嗎?”
因爲鄭二海有案底,民警很快就將他的照片找了出來。
眼皮上確實是有顆猴子,手腕上也有一塊兒燒傷。
明堂將照片發給了陳顏佳,讓她拿去給劉策看。
很快就收到了肯定的答覆,劉策表示就是這個人。
明堂問民警:“能帶我們找到這個人嗎?”
民警問:“他這是又犯了甚麼事?”
明堂:“涉嫌一起謀殺案,需要帶他回警局接受調查。”
民警:“他們平常都在棋牌室貓着。我帶你們去。”
鄭二海他們在蓮花路後面的一個巷子裏有個棋牌室。
棋牌室門口有十多個男的,個個紋了大花臂。
就那麼一瞬間,明堂都以爲這是港城街頭的古惑仔。
有的坐在摩托車上,有的坐在臺球桌上,還有坐在板凳上,抽菸嗑瓜子。
看到民警帶着一幫人朝他們走過來,對方也不帶怕的。
一個脖子上戴着大金鍊子,頭髮梳了個大背頭,上身穿着白色背心,外面套了一個花襯衣,穿着沙灘褲踩着人字拖的男人笑嘻嘻地說:“姚警官,甚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姚警官問道:“鄭二海在嗎?”
花短褲男人說:“我們海哥最近可沒犯事啊。”
“少廢話。”姚警官面色一沉:“問你人在不在。”
“在。”花短褲男人指了指樓上,說道:“海哥在樓上睡覺。”
“幾樓。”姚警官冷聲問。
花短褲男人:“二樓。”
姚警官帶着明堂他們上了二樓。
二樓的茶几上擺滿了他們喫的瓜子殼和啤酒瓶。
那味道讓大家都帶上了痛苦的面具。
姚警官提了提牀沿:“醒醒。”
“媽的別吵——”
罵聲戛然而止。
鄭二海瞬間清醒,做起來:“原來是姚警官,實在是對不起,我還以爲是······”
“還以爲是甚麼啊?”
鄭二海賠着笑:“沒甚麼,沒甚麼。”
姚警官側身,讓出位置給明堂,順便給鄭二海介紹道:“這位是市局重案大隊的明隊長,來找你查案子。”
隨後姚警官就站到了明堂的身後。
鄭二海看向明堂,明堂個子高,居高臨下看着他,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看螻蟻一般。
鄭二海問:“我最近沒犯事啊。”
明堂道:“犯沒犯事,你說了不算。”
“帶走。”
伯跡洋和盛綏上前給鄭二海銬上手銬。
明堂他們帶着鄭二海下樓。
站在門外的那些人看着鄭二海被銬着手銬,隨後紛紛蠢蠢欲動,想要攔住明堂他們的去路。
姚警官道:“不要妨礙公務,否則連你們一併帶走。”
這些人說到底也不是真正的古惑仔,只是看着比較像古惑仔。
有那麼點兒兄弟義氣,但是不多。
一聽說要一併帶走,其他人紛紛讓開路。
鄭二海一路裝傻,裝到市局。
坐在審訊室裏,還在繼續裝傻。
“我真的不明白你們說的甚麼榮域甚麼照片,我真的從來沒有幹過這些事情。”
陸長風完全不信:“是嗎?”
隨後,陸長風將榮域的照片拿給他看。
鄭二海瘋狂搖頭:“我不認識,我真的不認識。”
陸長風又將劉策的照片拿給他看。
鄭二海依舊瘋狂搖頭:“不認識,警官你相信我,我真的不認識他們。”
陸長風道:“那你覺得我們是如何找到你的?劉策現在就在你對面的審訊室裏,就是他將你的事情供述出來,在他的手機裏有你發給他的短信,電話卡雖然沒有登記在你的名下,但是卡裝在你的手機裏,對此你作何解釋。”
“那肯定是別人拿我的手機給劉策發的消息,肯定不是我,這是栽贓陷害。”
“你的手機是面部識別,既然你說別人用你的手機給劉策發消息,那你的手機上應該會留有除你外的指紋。”陸長風愣愣地說:“鄭二海,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配合與不配合,會直接影響到你的量刑標準。”
鄭二海:“我真的沒有發過這個消息。”
陸長風結束了這次的談話。
明堂從觀察室裏出來,和陸長風在走廊上相遇。
陸長風:“嘴太硬了。”
“關一關,讓他自己想一想。”明堂說道:“已經能夠確定是謀殺,那麼我們着手調查一下榮域的社會關係,看看他最近得罪過甚麼人或者和甚麼人有糾紛,有可能被對方打擊報復。”
陸長風點頭:“那就兵分兩路?”
“行。”明堂說道:“我帶人去找汪苗苗瞭解一下情況,你帶人去找榮域的兒子榮傑他們幾人,看看他們能不能提供甚麼有用的線索。”
陸長風比了一個手勢。
明堂帶着伯跡洋,盛綏,蘭寧一起去找這位死了四任老公的汪苗苗。
而陸長風帶着小丁,楊猛,燕子維一起去找榮傑兄妹幾人。
汪苗苗住在榮域生前的別墅裏,件明堂他們打扮得十分精緻。
從頭到腳,甚至還噴了香水,做了美甲。
妝容也是十分精緻。
從她的身上一點兒都看不出剛剛死了丈夫的那種悲傷感覺。
她招呼明堂他們坐下,還讓阿姨給他們上了茶水。
汪苗苗的視線一一掃過他們:“不知道幾位警官來找我是爲了甚麼事?”
明堂道:“根據我們的調查,確認你的丈夫榮域是遭人謀殺,因此前來問問你,你的丈夫有沒有得罪過甚麼人,或者有沒有與人起過沖突。”
汪苗苗攏了攏耳邊的碎髮,低着頭,被人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說道:“我與榮域差了37歲,很多人都不看好我們這一對,覺得我貪圖榮域的錢財,榮域娶我那是力排衆議,因此肯定是得罪了不少人。”
“都有哪些?”明堂問。
汪苗苗抬頭望向天花板,極力地壓抑着自己的眼淚不讓眼淚流出。
訴說着自己的委屈:“老榮的兒子女兒,還有他的爸媽,前妻,家裏所有的親戚都反對我們的婚事。老榮和他們吵架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汪苗苗抽了一張紙擦了擦自己的眼淚:“不好意思,情緒有點激動。”
明堂沒有表示甚麼。
汪苗苗繼續說:“老榮的前妻梅悅對我和老榮的婚事反對聲是最大的,逢人就說我是狐狸精上位。但我和老榮認識,是在他和梅悅離婚之後。他們兩個離婚和我半毛錢的關係都沒有,梅悅是一個很強勢的女人,也是一個心眼很小的女人,老榮忍受夠了她,纔會選擇和她離婚。她自己婚姻不幸,全往我頭上怪,在圈子裏敗壞我的名聲。上次老榮爸爸過生日,她還當着所有人的面詛咒老榮不得好死。”
“他們兩人積怨已久,要說有誰會對老榮下手,那肯定就是梅悅,畢竟她恨透了老榮。”
明堂覺得很奇怪,“按理說,他們夫妻兩個人四十年都走過來了,大半輩子過完了,怎麼好端端地就離婚了?”
汪苗苗說道:“老榮說梅悅出軌祕書,給他戴了幾十年的綠帽子,小女兒榮薇薇就不是他的種,這才和梅悅離婚的。只是礙於顏面,老榮沒說,畢竟榮薇薇今年都20歲了,帽子戴了20年,傳出去他也怕人笑話,就一直瞞着沒說。”
明堂:“除了梅悅,榮域還的罪過甚麼人嗎?”
“榮傑和榮域的關係也不對付。”汪苗苗嘆了口氣:“這都說後媽難做,榮傑還大我七八歲,他當然是接受不了我和他爸的婚姻,除了梅悅之外,反應最強的榮傑了,他經常和榮域吵架,上個月他們還在書房裏大打出手,榮域被榮傑推倒在地。”
“老榮已經六十多了,沒了生育能力,也就榮傑和榮飛兩個兒子,小兒子榮飛不成器,這個大兒子他是格外地重視。”汪苗苗惋惜地說:“可怎麼都沒有想到,榮傑竟然會對榮域動手。”
按照汪苗苗的意思,榮域的死亡很可能是和梅悅以及榮傑有關。
明堂問道:“你覺得這兩個人的作案動機是甚麼呢?”
汪苗苗搖頭:“這我可不好說,他們兩個都曾經和榮域起過沖突,老榮在公司內部樹敵也挺多的,公司正在做革新,很多人不願意改革,可能是觸及了他們的利益,梅悅是公司第二大股東,老榮做革新,肯定也動了梅悅的利益,她也有可能因此對老榮下死手,畢竟她也不是第一次詛咒老榮會被我剋死。”
“我連續死了三任老公,這件事一直被他們大做文章,在我還沒和老榮正式領證之前,他們就已經說我是狐狸精了。”
說起來,汪苗苗極爲委屈:“他們在榮域父親的生日宴會上當衆給我難堪,要榮域和我簽下婚前財產約定書,生怕哪天我剋死了老榮,到時候要和他們瓜分財產。”
“這幸好我們家老榮心疼我,也怕自己哪天不在了,我得不到保障,就提前將財產都贈與我。自己就只留了一套房和一輛車。”
明堂道:“那這件事榮傑他們都知道嗎?”
汪苗苗搖頭:“之前是不知道,財產目前還沒有做變更,但我手裏有榮域留給我的財產贈與協議書,明確了哪些屬於贈與我的財產,這份財產贈與協議被我放在了銀行保險櫃裏,直至昨天榮薇薇帶人上門讓我從家裏滾出去,我纔拿出來。”
這件事明堂倒是知道。
“關於你過去連續去世的幾任老公,你方便給我們講講嗎?”
一說起這個,汪苗苗眼淚瞬間就流了出來。
“也不知道是我命苦,還是我真的命裏克老公,他們總是一個個地離我而出。”
明堂見狀給她遞上紙巾:“我問一個可能比較冒犯你的問題,您的這幾位老公,年齡一個比一個大,爲甚麼會選擇這麼大的男人結婚呢?這樣的男人,本身疾病各種原因死亡的概率就比同齡的男性要高得多。”
“我從小比較缺乏父愛有關吧。”汪苗苗擦掉眼淚,卻依舊止不住淚:“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和我媽媽分居兩地,我跟着媽媽長大,小時候經常被人欺負,同齡的男生都是施暴者,在他們的身上我找不到安全感,反倒是年齡比我大很多的能夠給我安全感,再者他們那個年齡,事業有成,成熟穩重,可以有更多的時間陪伴我,而且孩子也都大了,不需要我再生育,我是一個比較害怕生孩子的人。”
聽完以後,明堂也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那我們就先不打擾你了。”
汪苗苗將他們送出門。
站在門邊目送他們走遠,隨後轉身回屋。
伯跡洋說道:“就榮域死亡這件事上,我是真的沒有看出來他有多傷心。”
蘭寧贊同地點頭:“表演的痕跡很重,特別是明隊問她覺得梅悅和榮傑的殺人動機是甚麼的時候,她嘴上說着自己家不好判斷,轉而就說了一大堆。故意地把我們的視線往那兩個人的身上引導。”
明堂欣慰的是他們觀察得很仔細。
盛綏說道:“我反倒覺得她沒有必要殺死榮域,據她所說,榮域早就已經將財產贈與了她,等於榮域的名下就只有一套房一輛車,根本不需要通過殺了榮域來獲得財產,財產已經在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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