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三

　第3章

　“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從頭理一下, 他們到底是想幹甚麼。”

　現在警方很被動，一直被牽着鼻子走。

　對方躲在虛擬的網絡背後操縱着一切。

　明堂說道：“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線下，我們的最終目的, 不是在網絡和他們一決高下，把所有的人救出來，纔是我們最終的目的。”

　邱少揚贊同地點頭：“我們的注意力已經被網絡上的輿論轉移走了。網絡就交給網絡部門, 放心地交給他們。”

　陸長風將白色的書寫板拉倒他們三個人的面前：“現在我們來回顧整件事，昨天晚間我們接到家屬的報警, 隨後跟進調查，發現整個旅遊團失蹤，各縣警方都在全力配合分局沿途搜尋調查, 案件到我們手裏之後，我們接過指揮的工作, 參與案件的調查, 鎖定了城郊爛尾樓, 但是並沒有在爛尾樓裏找到人，直到今天早上一通電話打進市局, 再到中心廣場的屏幕被黑客入侵，對方挑起社會矛盾，到網絡輿論發酵, 再到對方給我們打第二個電話。這是案件截至目前的全過程。”

　陸長風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表，“現在時間馬上到中午十二點中, 他們很快就會進行下一次動作。看似他們是在挑起網絡公憤, 其實上他們的目的應該是衝着我們警方來的，不然不會問我們是否還會堅持營救。”

　“我覺得這一羣人，應該是具有反社會人格，他們的價值觀與世界觀都是扭曲的。在他們的眼裏, 這樣的一羣人應該不值得被救。”陸長風看向邱少揚：“對於這樣的人，你能對他們的行爲進行分析側寫嗎？”

　邱少揚說道：“這不是一個個體，這是一羣人，他們中有網絡高手，很顯然這位網絡高手的能力還不低，不然不至於我們警方至今還沒有破獲他的IP地址。但是從他們綁架這一羣老人的事件本身來看，我覺得突破口還是在老年人身上。”

　陸長風：“也有可能是因爲老年人比較好控制，如果車上一羣和我們年齡差不多的中年或者是青年男女，他們綁架未必可以成功。”

　邱少揚解釋道：“我之所以覺得突破口在老年人本身，還是因爲他們在中心廣場的公開視頻裏面提到的‘究竟是壞人變老了，還是老人變壞了。’這一問題，其實在很多時候，面對老人的問題上，警方處理一些民事糾紛，會對老年人網開一面，就像對於一些調皮搗蛋的小孩子，最多也就是批評教育，不會真因爲他犯了嚴重的錯誤就真的抓進牢裏喫勞煩。現在網絡不是還流行一句話‘小孩還小，打死就好’，可見這個時代的年輕人，對於熊孩子和不講理老人的忍耐也都到了極限。”

　“這些綁匪如果不是因爲被老年人有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傷到，他們也就不會幹出今天這樣的事情，他們之所以將事情捅到網絡上，捅到公衆層面，我覺得他們本質目的應該不是衝着警方來，而是想讓這個事情被重視起來，不再忍氣吞聲。”

　“仔細觀察評論區留言就會發現有三種論調，第一種是以法律來保護自己，有罪讓法律審判。第二種是支持正當維權且會表述出自己曾經在老人身上遭受的不公平待遇。第三種則是中立態度，不支持這些綁匪的做法但是支持做過壞事的老人都能自食惡果。”

　有些老人做的事情，確實不至於上升至犯罪的層面。

　這個社會上的老人，也不全都是壞的。

　只是確實有些人仗着年齡大了，倚老賣老，尊老愛幼是大家從小學到大的，也都在社會中時刻踐行。

　但絕不是老人幹壞事的保護傘，也不是熊孩子的保命符。

　邱少揚繼續說道：“我覺得我們可能要把目光往警方過去辦理的一些案件看一看，特別是涉及和老人的糾紛上面。這些人很可能就是案件的經歷者。”

　春城是一個旅遊業極其發達的城市，每年接待的遊客裏面，老年人不計其數。

　因此有很多中小型旅遊公司，會專門開闢老年人旅遊專線，畢竟很多老年人他們的體力不如年輕人，按照年輕人的喜好來策劃，老年人跟不上容易出事，而按照老年人喜好來規劃，年輕人玩得不盡興，經常出現各種糾紛，後來乾脆開通老年人專線，降低旅遊景點，降低團體費用。

　因此纔會有這次旅遊一車上面一車都是老年人的狀況。

　陸長風：“那你是認爲，這是針對老年人的打擊報復？”

　邱少揚搖頭：“是針對老年人的，但是未必就是打擊報復，如果真的是打擊報復，何必搞這麼多事情出來。”

　“有道理。”陸長風和陳顏佳說道：“你查查看有沒有這樣的案件或者是糾紛。”

　“最好是和旅遊團有關的。”

　陳顏佳：“我這就查。”

　時間到了十二點，對方又發了一條視頻，這次換到一個路口大屏幕上投放。

　春城城市日均人流量還是很大的，比較旅遊人數比較多。

　在十二點零四分，視頻就被上傳到了網上。

　這條視頻很短，沒有人說話，只是老人們被分了區。

　只有三名老人被放入了安全區。

　這三位老人都是公檢法退休的幹部。

　剩下的40位全都在安全區裏。

　“陸隊，我找到了。”陳顏佳將他找到的案例投放在大屏幕上。

　案件發生在2019年的夏天，就發生在茶山。

　香榧旅遊公司有一條路線，也是去茶山觀景。

　因爲茶山規劃得很好，環境好空氣好，但是當天旅遊團他們抵達茶山以後，天氣不好，因此導遊不建議他們登山，希望他們能夠等一等，很可能即將迎來一場大雨，下雨路滑上山危險。

　當天不僅僅有暴雨，雲省其他市發生了4.5級地震，他們所在區域隨時有可能發生餘震。

　車上同樣是43人，有8名年輕人，剩下的全都是老年人。

　這些老年人不聽導遊的勸告，趁着導遊去聯繫給他們安排住宿的時間，私自上山。

　8名年輕人好言相勸，但是卻被惡語中傷。

　隨後這8名年輕人就對他們放任不管。

　老人全都上了山，其中一名年輕人還是擔心他們的安危，於是就去告訴了導遊。

　導遊聯繫了茶山景區的負責人，大家一起上山去勸他們折返。

　上山途中就遇到了餘震，雖然餘震威力不大，但是茶山土質鬆軟，有部分地區因爲餘震導致塌方。

　接着暴雨下來，考慮到這些老年人還在山上，救援隊就繼續上山施救。

　結果發生了意外，其中一位景區的工作人員不小心踩在鬆軟的土上掉到茶園裏，被茶樹枝戳瞎了一隻眼睛。

　考慮到部分路段土質受到地震印象，土質比較鬆軟，讓他們下山的時候儘量保持一定的距離，不要將全部重量集中在某一段路上，也是爲了大家的安全在着想。

　這些人依舊不聽指揮，一股腦地往下跑。

　在下山的路段，經過一個靠近山崖的邊緣小路時，整個路段由於無法承受太多人的重量，直接塌陷。

　十多人摔了下去，兩個當場死亡，其他的都受了重傷，情況不明。

　最終還是救援隊的人將那些人救上來。

　救援隊自己在這場救援中三人死亡，兩人受傷，自願上山救助的年輕遊客摔斷了一條腿。

　這件事最終這些老年人絕口不提是他們自己偷跑上山，一致對外地說是旅遊公司的導遊不作爲，沒有將這個信息告知他們。

　而當時八名遊客對他們進行阻攔，他們也隻字不提。

　不明真相的網友被他們矇騙，導致了一場嚴重的網絡暴力。

　導遊被公司開除，一時間想不開跳樓自殺，留下了年幼的女兒和半身癱瘓的老公，在她自殺的第二天，她老公就打開了家裏的煤氣竈自殺了，女兒也一起沒了。

　因爲救這些人犧牲的人，這些老人也沒有感謝過他們，和媒體表示這是他們應該做的，就是因爲他們的保護措施不到位，纔會有人犧牲，並和當時的旅遊公司索賠高額的賠償費用。

　八名遊客站出來講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網爆才就此停歇。

　但是，那些犧牲的救援隊，沒有人替他們正名。

　如果不是這些人執意在那樣的天氣還要上山，就不會有人死亡，不會有人犧牲。

　旅遊公司也因爲那次的事件，沒多久就倒閉了。

　看完這個案件，衆人嘆氣。

　這一場傷亡本可以避免，女導遊也可以不用因爲失去工作而跳樓自殺，她的老公也就不會因爲看到不到希望帶着女兒一起自殺。

　那些上山救助的救援隊人員，也就不會犧牲。

　而旅遊公司也不會因此倒閉。

　陳顏佳還查到，這次旅遊車的司機和導遊，都是19年夏天案件犧牲的救援隊人員的家屬。

　很顯然，這次的案件，和當年的事件有關。

　當時的網絡風評一邊倒地都在怪旅遊公司沒有做好保護措施，覺得是旅遊公司沒有做到位，沒有和這些老年人講透徹。

　是有些人批評老人，但這些人也會遭到水軍的攻擊。

　甚至最後錯誤被推到已經自殺的導遊身上。

　認爲她自殺就是心虛，不心虛爲甚麼自殺，只是一份工作。

　看着當時的評論，辦公室裏的衆人無一不氣憤。

　只有被冤枉的人，才知道被人冤枉的滋味有多難受。

　隔着網絡，就可以肆無忌憚地給忌憚地給對方潑上髒水。

　當然，其中也不乏水軍的搗亂，有人故意模糊事件的焦點，甚至還有敵對公司搗亂。

　這件事最終呈現出來，買單的顯然是旅遊公司和自殺的女導遊。

　陸長風道：“同樣是發生在茶山。他們以這樣的方式，在吸引着別人的目光，是想爲19年夏天發生的悲劇報仇嗎？”

　“不好說。”邱少揚現在也不好下判斷：“特地選了這條路線，在網上發佈這樣煽動情緒的言論，似乎就想將一切和19年前做對比，當年救人的是救援隊，警察是後期介入進行調查調節的第三方，而這一次，警察就代替了當年救援隊的位置。”

　明堂道：知道了這些信息，我們也依舊被動。

　邱少揚：“已經比甚麼都不知道要強了，起碼我認爲目前階段，這些人他們應該不會對老年人真正的做些甚麼，他們應該是想喚醒大衆關於那些壞老人的記憶，利用大衆的這種情緒，讓大衆重新審視一下這些老年人，是不是真的應該被如此縱容。”

　“但是後續，如果他們沒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答案，或者沒有達到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誰都不能保證他們會不會對這些老人做些甚麼。”邱少揚道：“這個旅遊團平均年齡都70歲以上，他們的身體狀況，還能撐住多久，我看有不少老人還有身體疾病，留給我們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陳顏佳道：“明隊，有羣衆舉報，說在他們縣城邊上的一套房子附近，看到了一輛大巴車。”

　“具體位置在哪裏？”

　陳顏佳將位置調出來。

　川縣。

　邱少揚問道：“當年案件犧牲的人，有誰是川縣的嗎？”

　陳顏佳道：“有，其中一位救援人員老家就是川縣的。”

　對方上報的地方，就是那位救援人員的老家的房子。

　“救援人員叫陳誠，他的兒子□□傑，21歲，網絡信息工程專業，這方面是個高手，視頻應該也就是他弄的。”

　明堂：“他們傢什麼情況？”

　陳顏佳說道：“根據提供線索的人所說，他家其實還挺慘的，他們家房子建了三層，只是毛坯房，媽媽早些年因爲在城裏打工出了車禍去世了，他和他爸爸相依爲命，19年的夏天，他剛剛考上大學，算是從小家境比較貧寒，房子建了很多年，至今也就沒有窗戶，連大門都是伯伯給他們家裝上的。”

　“提供線索的就是他的伯伯，他考上大學不容易，伯伯不希望他因此毀了自己的後半生。”

　不過這件事如果真的是□□傑做的，那他的後半輩子也已經毀了。

　事情鬧得這麼大，入刑肯定少不了。

　這是一輩子的人生污點。

　才21歲，還那麼年輕。

　邱少揚對此感到惋惜。

　明堂道：“立刻聯繫當地的派出所，讓他們去看看，具體是甚麼情況。”

　邱少揚：“導遊，司機，以及客車司機，加上□□傑，一共也才四個人，想要挾持43個人，恐怕不容易。”

　“你是覺得還有同夥？”

　邱少揚：“我覺得就他們這幾個人，肯定做不到。除非手裏有槍，或者有炸彈，憑藉這些，想讓這些老年人聽他們的，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應該是還有同夥。”

　明堂：“我還是親自去一趟。”

　“一起去，叫上特警那邊幫忙，就別叫當地的派出所去打探消息，遠遠地把人盯住了就行。”

　“我這就安排。”

　重案大隊除了陳顏佳之外，全員出動。

　下午三點半，他們抵達目的地。

　去年這裏的原住民都搬離村子，去了三公里外的集中點。

　舉報的叔伯是因爲家裏還有種田，早上上山幹農活，看到了他們家旁邊還停着一輛大巴車，早上看新聞的時候，看到說綁匪劫持了一車人，想到劫持的剛好是茶山旅遊線的，便想到了自己家的侄子。

　於是就和警方舉報。

　□□傑家位置比較偏僻，只有一條水泥路直通他們家門口。

　車子在靠山的溝裏停着，不是很容易被人發現。

　還得虧是他叔伯上山幹農活，從對面山上俯視這纔看到。

　明堂：“能不能用無人機上去？”

　特警的人說道：“能，但是容易被發現，他們家是磚房，一共也就那麼幾個窗戶，這個位置剪指甲就是易守難攻，上去只有一條路，還不像城市那種隨處是玻璃高樓。”

　“那就只能是人上去？”

　特警拿來了一輛小型遙控車：“可以一試。”

　然而遙控車靠近房子50米就不動了。

　明堂：“甚麼情況？”

　特警無奈地說：“有干擾。”

　“無人機是不是也會被幹擾？”

　特警：“就目前情況看，肯定也是一樣。”

　“那他是怎麼發消息出來的？”明堂看了一眼手機信號，滿格。

　邱少揚道：“其他所有人的手機都是關機狀態，他短暫上個網，發視頻也不過分。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自己不在這裏，視頻是有人發給他，他在進行操作。”

　明堂問特警：“那你們現在有甚麼辦法過去沒有？”

　特警的人拍着胸脯說道：“好歹我們也是特警，下面上不去，我們就從上面下。”

　他們家的房子，有一面靠山。

　既然從正面上不來，那就從山上下來。

　明堂：“小心不要踩到枯樹枝。”

　“放心，我們是專業的。”

　上去的路是繞了一點兒，但還算有驚無險的，下降到了樓頂。

　明堂他們都鬆了口氣。

　特警從樓頂進入，無比萬幸他們家裏沒有門，樓頂可以下樓。

　下到三樓轉角，就看見樓下有人影在晃動。

　留在樓上的特警放了煙霧棒，告訴在下面等着的人，有人。

　知道里面有人，對他們來說就足夠了。

　救人這種事情，明堂他們重案大隊不擅長，還是要專業人來幹專業的事。

　特警隊立刻根據當前的情況，準備救人的計劃。

　明堂就在一邊兒等着，完全幫不上甚麼忙。

　這時，手機響了，陳顏佳打來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