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投奔 (1/2)
鎮上東城區的弄堂後巷裏,王來財面上圍着布巾,手裏提着東西,一路上避着人羣走到自家院門口。
兩下敲門聲後,門從裏面被打開條縫,王來財鑽進門,又從裏面把院門插好。
他媳婦張氏接過他手上的東西看了一眼,道:“怎的就買了這麼些米?面也不是白麪。”
“還就這些?”王來財道:“現在外面一斗米要賣上兩百多文哪!白麪更是貴,先將就着喫些雜麪吧。”
“又漲價了?”張氏瞪大眼,“這羣黑心肝的,這時候賣這麼貴是想餓死我們不成?”隨即又嘆氣道:“可再貴也得多買些啊,家裏米缸就剩個底了,這一小袋米只夠我們一家人喫個幾天的。”
“先忍忍,看過幾天官府能不能出面讓那□□商賣便宜點。”王來財說着朝地下啐了一口,“都怪這破瘟疫。”
前幾天鎮上醫館接治的一個病人突然沒氣了,家裏人跑去醫館門口好一通鬧,說是郎中無能。
等到鎮上接二連三有病人去世,衆人這才慌了,府城的消息也壓不住傳了出來,一聽說是瘟疫,醫館門口擠得水泄不通不說,米油價錢更是漲得嚇人。這兩日家家戶戶緊閉着門窗,既怕被傳染上瘟疫,又怕逢亂家裏遭賊。
天一暗,張氏把飯菜端上桌。
四碗白米稀飯和一籃子雜麪饃饃,再並上兩樣醃菜。
“喫飯了。”張氏喊道。
家裏的兩個孩子聽見聲音躥進屋裏,手都沒洗就往桌子上撲。
“玩的和泥猴一樣,到了晚間又要費柴火燒水擦洗,那柴火不要錢?你們兩個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
兩個孩子顧不上聽母親嘮叨,先伸長脖子去瞧桌子上的菜,瞧清楚後嘴就撅起來了。
“怎麼又是醃菜啊,娘,我要喫肉!要喫肉!”
“我不要喫雜麪窩頭,我要喫白饅頭。”
兩個孩子扯着嗓子嚷嚷,張氏本就心煩,聽着哭聲更是氣不打一出來,扯着孩子一人屁股上給了一巴掌。
“都甚麼時候了,我上哪給你們割肉買白麪,哪來的錢!有飯喫就不錯了還挑,再哭嚎我就給你們扔出去,去和那些染了瘟疫的人待一塊。”
知道外面的瘟疫嚇人,染上了是要死人的,聽阿孃這樣說,兩個孩子也不敢鬧了,只撅着嘴不停抹眼淚。
王來財走到竈屋門口聽見了裏面的動靜,鎖着眉說:“和孩子說這些話做甚麼。”
張氏道:“家裏沒肉可不就得這樣嗎,米都沒得吃了,還想喫肉。”
王來財不說話了,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喝了口稀飯咬了口雜麪饃饃。他在鎮上的繡坊裏當管事,每月月銀不少,家裏日子一向過得不錯,喫慣了白麪饃,再喫這雜麪的只覺得剌嗓子。
兩個孩子更是喫不慣,小兒子眼裏還含着泡淚,憋着氣說:“隔壁周嬸家今天燒雞了,大慶今天下午朝我家院子裏扔雞骨頭和我臭顯擺呢,我們和周嬸要周嬸還騙我們說沒有。”
“當真?我怎麼沒聞見味?”張氏詫異道。
這弄堂裏家家戶戶挨着住,哪家中午晚上吃了甚麼,一聞就知道,要是真燒了雞,那香味早該從弄堂口飄到弄堂尾了。
“好啊,”張氏想了會反應過來,“定是堵着門窗拿爐子煨出來的,家家戶戶困難的時候,就她家躲着喫獨食。不就一隻雞嗎?就知道僅着自己家孩子,娃娃們才能喫下多少,幾塊雞肉都捨不得給,這麼多年的鄰居真是白當了!”
兩個孩子喫着稀飯饃饃,想着下午的雞骨頭更饞了,不過這回不敢大聲哭鬧,只敢小聲抽抽噎噎着說想喫雞。
王來財對自己兩個兒子是喜愛的,見兒子們饞成這樣也有些不忍心。其實家裏還有些家底,就算現在米麪油肉漲了價,也不是喫不起。
但因爲瘟疫繡坊關了門,他領不到月錢,這兩天物價飛漲銀錢又流水一樣往外花,實在是肉痛的很。
那邊張氏仍在絮叨着隔壁:“不就是自家有個好兄弟嗎,在鄉下養雞養鴨,時不時上鎮上來給她送幾隻,有甚麼可顯擺的,下次大慶再和你們說家裏燒了肉,你們就來告訴我,聽見沒有?”
王來財正捧碗喝稀飯,聽見自己媳婦的話眉頭一挑,鄉下?
一拍腿,王來財道:“對啊,鄉下,我們怎麼就沒想到呢!”
“沒想到甚麼?”張氏疑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