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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7章 永遠忠誠,司機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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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天亮得晚,許少卿把安鯉捅醒的時候安鯉以爲還是半夜。

“不要我不做。”他迷糊着說。

“……”許少卿把他拉起來,拍拍臉:“起來。走了。”

安鯉在昏暗中困頓地眨了眨眼睛,懵了一會兒,才抬頭看着已經穿好衣服的許少卿。

“怎麼這麼早?”

“要趕在高峰期前回去。我今天上午有個會不能遲到。”

安鯉只能打了個哈欠,神遊般眯着眼睛穿衣服。

安鯉收拾妥當就去洗手間用冰水潑臉,而許少卿先下樓去退房。退完房,他又去隔壁休息區的超市給自己買了一杯咖啡,給安鯉買了一杯熱豆漿。安鯉走出小旅館以後,兩個人就在冬日清晨的冷風中一起走向停車場。

他把豆漿遞給安鯉,感覺很冷的安鯉馬上接過來抱在懷裏:“謝謝。”

“我肚子裏痛。”安鯉貓着腰說。

許:“怎麼痛。”

安鯉:“你戳得痛。”

許:“做的時候你不是叫得挺舒服的。”

“舒服個……都頂到這裏了。”安鯉用手指指了肚子上的一點,“你那玩意兒比我正常通行車輛的兩倍都粗,這麼弄我真的會壞掉的。”

“……你非一大清早就噁心人嗎。”許少卿本來就覺得這個咖啡難喝得要死,聽他說完索性就扣上了。

上了車,許少卿點火熱車,而安鯉的視線粘在了車前面的二百塊錢上。

許少卿看到了,就把那二百塊放進自己口袋裏,開心地觀察安鯉努力掩飾自己失望神情的樣子。

過完癮,他說:“一會兒到城裏,你自己回家去換下衣服,換上次你去我公司要和我play的那套襯衫,然後去公司找劉祕書。我和他說過了,他加你微信沒有?”

“……加了,前幾天就加了。”安鯉抱着豆漿喝了一口,看着許少卿。在這種時候,他就會又意識到旁邊這人不止是個會瘋狂做愛的小瘋狗,還是個公司的大老闆。於是口氣都不自覺地正式起來。

“但是我不打算去你那裏上班。我不會你那些,去了也只會添麻煩。你不用擔心我夜班的事,就兩個多月,我肯定能把咱們那個的時間安排好……”

許少卿打斷他的話:“不會就學。現在即使研究生畢業也未必都能找到對口工作,更何況你本科畢業這麼多年的,不得適應社會需求麼。你才這歲數總不能一直去端盤子直到六十多歲吧。”

安鯉:“……我當然不會一直端盤子的,只是還沒找到普通的日班。”

“你的情況,一般公司都不大可能再用你。”許少卿說,“建築口你就更別想了。那種行業審查都是最嚴格的,不可能要有經濟犯罪前科的。”

安鯉差點把豆漿噴出來。他瞪着許少卿。

許少卿把車倒出來,上了公路。

車內安靜了很久。

“你早知道了?”安鯉身體後撤,變得離得許少卿很遠,靠着車門和車玻璃。

許少卿倒是很坦然:“我一直都有你的資料。不然你以爲分開以後,我是怎麼找到你的。”

安鯉:“……”

他很想大喊一聲“你憑甚麼查我隱私!你憑甚麼!”

……但,想來那個時候能騙炮報復然後逃跑的金主許少卿,事後查人,這種事倒是合情合理,也合人品。

所以他沒能喊出那句話。而是又追問了一遍:“你早知道了嗎?一直都知道嗎。”

許少卿順溜回答:“反正我就是知道。”

……

安鯉轉向車門那邊,看着窗外。遠處並不平整的地平線上,天空正逐漸由深藍變成青白。他把那些一直變換着但又基本沒甚麼變化的無聊景緻填進他空落落的腦子裏。他突然一下子非常的疲憊。怎麼了。怎麼連自我和解的話也不願想了。

他真的悲觀了。

他這輩子是註定跟“平等”這兩個字再沒甚麼關係的。

許少卿沒說話,是在等,等安鯉說“我是無辜的”。他那種笨蛋,會重視清白,會原原本本交代的。許少卿實在想知道這個故事,要不也不會忍不住自曝偷偷看人家資料的事。

可是安鯉沒給他講。

他就低劣地激將道:“真想不到你還能有那種腦子,經濟犯在監獄裏都是高人一等的吧。”

“你自己試試看呢。”安鯉說。

許:“……”

他騰出一隻手,扳着安鯉的後腦勺把他的腦袋正過來目視前方:“我說了我開車的時候別用後腦勺對着我。”

安鯉的腦袋正對着前面了,但依然低落地愣着神。

“你幹嘛呢。”許少卿等得有點不耐煩了,“真就沒甚麼要跟我說的嗎。”

“就是因爲知道這事,你纔會總跟我說‘你這樣的’嗎。”安鯉攤在座椅裏,聲音很小,“‘我這樣的’,是很差勁。”

許少卿轉頭看了他一眼,嗤了一聲:“別腦補了。我那麼說純粹是因爲你沒甚麼姿色,年紀大,活也差,說話腦回路奇怪總是在做愛的時候把人給弄萎,楊廣生纔不會和你好。就這個意思。纔不是你說的‘這事’。你說的‘這事’,我一點也不在乎。”

安鯉:“……不在乎。你知道我是怎麼進去的,你也是開公司的你怎麼會不在乎這個。你還要我去你公司摸魚。你不怕我……你公司的錢。”

偷字他說得很輕。

許少卿極爲無語地看了他一眼:“你偷一個我看看呢。”

安鯉:“……”這傢伙又學他說話了。

“我剛跟你說的都是正經話,沒跟你扯那些有的沒的。”許少卿語氣沉着了些,“你要害臊不願意調檔案,就繼續在你們區人才中心放着,我會跟人力那邊打招呼。”

安鯉:“……”

許:“你知道把你這種笨蛋招進我公司我下了多大的決心嗎。你就不知道抓住機會嗎你。還跟我扯甚麼‘你這樣的你那樣的’矯情話,真的是傻得無藥可救。”

安鯉:“我……”

許少卿又說:“你現在還有重新選擇的機會,再過幾年,就沒有了。你知道吧。人的精力不是無限的,你的上限就到那兒。你要承認。”

安鯉:“……”

太陽的光正早於它本身提前透露出來,十分柔和地從安鯉的身後照在許少卿的臉上。在熹微光線中,他年輕健康,十分美好。容貌的主人的智商與體能也配得上這畫面,這個人就是自然賦予人類的最好的模樣。在安鯉眼中,這過於好了,好像永遠都會這樣保存下去,永遠不會被落魄的滄桑與無力的衰敗之類的字眼覆上灰塵。

我倆是一個物種麼。

這人,年紀比自己小八歲。但卻需要向一箇中年人解釋人間的道理。他比我通透多了。

他是知道我過去的污點的,於是對我說了“要適應社會”。

這時候,安鯉很清楚了,許少卿讓自己去他公司上班,並不是爲了讓自己配合他的時間的。

他是想給自己一個“重新適應社會”的機會的。

安鯉鼻子有點酸了。

他突然十分衝動,想大哭大叫,想大聲和許少卿說:“我是無辜的!嗚嗚嗚!”

安鯉的嗓子梗了好半天,才忍住了,轉過去看着前面。

他的聲音有點啞:“真的很謝謝你。那,我會好好做的。謝謝。”

“淨說虛的。”許少卿說。

安鯉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那你想要甚麼實際的。我沒錢。身子也已經是你的了。”

“咳咳……”

許少卿不小心讓口水嗆了一下,差點又亂踩油門了。

“你可以向我表決心,發誓永遠忠誠於我……你的老闆……和公司。”他說出了一個實際的。

“嗯,我一定會認真努力做好工作的,”安鯉伸出幾個手指對着車頂起誓,“永遠……不,在被開除之前,絕對忠誠於我的老闆和公司。”

許少卿笑了一聲:“不愧是職務犯罪。一轉述的功夫就把我契約內容給改了。”

安鯉:“……因爲你在這種事上總是坑我。比如第二天就嫌我笨把我開除了,但又說我已經起誓過要‘永遠’忠誠之類的……有可能吧?”

“哈哈哈哈哈!!!”許少卿開懷地奸笑起來,“還真有可能。”

安鯉:“……”

安鯉神情像一隻被拿捏住的倒黴笨雞,他悶聲不吭了。

……

上午開完會,許少卿去醫院看了他爸。既然昨天打電話說到了這事,他不去不合適。

老爹還行,沒甚麼事,紅姐告訴許少卿緣由:“嗨,這不是快過年了嗎,老爺子總和老朋友老同事聚餐。喝酒來着,還賊興奮,根本勸不住。是該有他遭的劫。”

老爹先是對自己的事打盡馬虎眼,然後毫無懸念地問起了吹長笛的樂團姑娘的事。

許少卿平靜地敷衍了一會兒,就想撤了:“爸,我下午公司還有事。”

“哎,公司那些事你已經很好了,你還想掙多少啊?你自己又花不完?是不是。所以,現在還有甚麼比成家更重要呢。還有半年多的時間,別再晃晃悠悠的了,抓點緊啊。別忘了你答應好的。”老爹拍着腿說。

“嗯。”許少卿站了起來,“那我走了爸。”

他在門外靠了很久。

他剋制地看看自己的手指甲,然後放下手,坐電梯下了樓。看看時間,正是中午。他突然想,也許小朵正在透析。她說一週三次,那概率還是很大的。

既然自己是金主爸爸,關注一下債務人的動態也無可厚非。

於是他又上了三樓,在一排透析室玻璃前慢慢走過,尋找債務孩子的小身影。

……果然在!

隨便一看,正好就遇上,這種巧合讓他心情很好。而且,小孩看起來狀態也還不錯。

周小芸不在,但小朵旁邊有另一個小朋友,倆人聊得很開心,交頭接耳的,小聲笑得很興奮。

許少卿猶豫着,看完了,是不是該就這樣走了。

他猶豫的時候,安小朵正好抬頭,瞄見了他,一愣,馬上燦爛地笑了,招手讓他進去。許少卿看了眼她旁邊的小女孩,又想到周小芸不知道甚麼時候會回來,打算還是不要進去的好,於是就轉身離開了。

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聽見後面有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於是他回頭看,看見是那個在小朵身邊的小女孩。

“叔叔!”小女孩跑到他的身邊,“等等,您別走。您是小朵的爸爸吧?”

許少卿感覺太突然,以至於後脖子的涼氣一下就滲出來了:“!”

果然不能相信小孩的保密能力!連同學都知道了的話……

小女孩看見他突變的表情,趕緊擺手:“沒有沒有。她沒說出去。就我知道,因爲我倆是鐵磁。我不一樣,我沒關係,我倆之間沒有祕密。”

“您放心,我倆的事絕對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說到這種關係,她臉上有種自豪感:“小朵媽媽去照顧病人了,您快跟我進去吧。”

許:“……”

許少卿就這麼被不認識的小女孩給拉進透析室裏去了。

他看見兩個小孩對上眼神後,竟然相視一笑。

……許少卿覺得這倆孩子有陰謀。

旁邊的病人和上次差不多,有人在睡覺,有人在玩手機,仍然還是有想聊天的家屬,對他的關注僅維持了不到半分鐘,看到他拒人千里的神色,就又轉回去了。

他不動聲色地坐在透析牀旁邊的椅子上。

小女孩先做了自我介紹:“叔叔我叫張梓涵。我跟安小朵是最好的朋友。”

全國孩子怎麼都叫子涵。許少卿擺出大人的威嚴:“你怎麼沒上學去。”

“學校早放寒假了啊,”張梓涵笑起來,“都快過年了叔叔。嘿嘿,您怎麼當人家爸爸的。就算不會當爸爸小時候也該上過學嘛……”

怎麼這麼跟大人說話!現在的孩子真沒禮貌!

許少卿臉皮一陣抽搐,很想揍孩子。但他忍住,轉頭看了眼小朵,小朵的臉變得有點紅了起來,很躊躇似的,小聲地說:“爸……爸。”

許:“……”

他扭捏地捏了會兒手指頭,問起兩人之間的債務問題:“那個事執行了嗎。已經開始了嗎。”

“嗯。”小朵感激地點點頭,“這幾次拿藥和透析都是刷的那個卡。真的非常謝謝……爸爸。”

“……我查了一下,透析是算門診特殊疾病的吧。”許少卿清了清嗓子,又問:“就是說,報銷比例很大,爲甚麼你看病還需要那麼多錢呢?”

對於這方面他完全不瞭解,他覺得他似乎有必要了解一點。

“哦。那個啊,”小朵給他解釋道:“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有的東西是報銷的有的不是,比如很多外文的藥……併發症用的那些吧。惡化以後……哦,就是我去年九月開學之前做了一個手術,我每天都要喫很多藥,確實要用很多錢的。”

許少卿坐直了一點,看着小朵,凝神聽着。

“去年九月份。”

“嗯。那次就用了很多錢。我爸爸他只能把……”

張梓涵:“哎哎!你別說那些啦!”

小朵的神色明顯在變得沉重難過,所以張梓涵有點生這個叔叔的氣,瞪了他一眼,晃着小朵的手臂說:“快點說正事啊,你透析就要結束了別浪費時間,快點說吶。”

被張梓涵打斷了想聽的重點,許少卿比她更加生氣,回瞪了她一眼:“小屁孩你知道甚麼叫正事?”

“真的有啊。叔叔。就……”張梓涵說。然後她又戳了戳小朵。

“就是……”小朵又和張梓涵對視了一眼,對方期待地看着她。她就合起雙手對着許少卿問:“您下午有事嗎,爸……爸?”

“……有。”許的目光在倆孩子臉上來回梭巡,想瞧出端倪。

“您有開車嗎。”張梓涵也合起了雙手。

“沒有。”他說。

……

後來這兩個答案調了個個兒。

張梓涵捏着下巴說,叔叔身上這身衣服板正考究,一看就不像是打車來的人。一定是自己開車來的。

小朵補充道,爸爸帶着個很好看的手錶,可是問他下午是不是有事的時候,他卻看都沒看一眼呢。

這兩個推理十分脆弱,但跟小學三年級的孩子掰扯邏輯也是自取滅亡。在小朵做好了透析,穿好了衣服之後,兩個人就手拉手,緊隨着許少卿坐電梯下了一層,來到停車場。

許看着身後親密擠作一團的兩隻小尾巴,想了想,還是說:“不行,小孩子不能上陌生人的車,也太沒有安全意識了吧。不能讓你們產生這種僥倖心理。想去哪兒以後讓你們爸媽帶你們去,我走了再見。”

“可是他們都要上班啊。”兩個小女孩嗲聲嗲氣地甩着胳膊,像兩隻插在地上的小撥浪鼓,看得許少卿腦袋疼。

“我跟你倆又不熟。就真不怕我把你倆拐了賣掉。”許少卿說。

“我不相信別人,但我相信你,爸爸。”小朵說。

而張梓涵掏出手機,對着車前前後後地拍照,尤其是車牌部分,還有許少卿的正臉照。

“我已經把叔叔的車和樣子發給我媽媽了。行了吧。我一直拿着手機,叔叔您要是偏航我就報警。行了吧?”

許:“……”

“叔叔!今天很特殊的叔叔!小朵一直都想去但是都沒機會。拜託了叔叔!您沒來的時候我們都放棄了,但是您來了,您就是我們的希望!怎麼能再讓我們失望吶!小朵可說您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了!”張梓涵甩得更厲害了,腳後跟都踮起來了。

“爸爸……”小朵也說。

他終於還是拉開車門:“……這次算例外。以後絕對不可以上不熟悉的人的車!你們倆小混……而且三點之前必須趕回來,我之後有事。”

“知道了知道了。”兩個人欣喜地敷衍着,就快速爬上了後座。

許少卿也上了車。

小朵把車窗按下去,把下巴搭在車門上,開心地說了聲:“謝謝爸爸!”

許少卿回頭看了她一眼,其實在自然光下小朵真的很憔悴,但是現在她是發自真心地在高興的。

他把車窗關上去了:“車窗不能開,危險。”

許師傅把汽車駛離了醫院。

姜潛從停車場旁的一個過道里走出來,手裏抱着飯盒。

他一抬頭,就看見了那輛熟悉的汽車。他想走過去打招呼,可突然聽到了那四個嬌聲嬌氣的字,就被雷劈在地上愕然不動了。

等他再反應過來的時候,趕緊小跑到一棵大樹後,找好角度,從開着的後車窗往裏頭看。可他只能看見一個毛茸茸的鉤花毛帽子,卻看不見小朋友的臉。他壯着膽子再近一點,可以看到副駕駛沒人,而許少卿回頭跟孩子說了句甚麼,車窗就關上了。

然後汽車開走了。

“……臥槽。”他雕塑了好半天以後,說。

兩個去食堂的年輕小護士路過他身邊,被他突然的髒口嚇了一跳,繞遠了一些走掉。走遠以後竊竊私語,還回頭看他。

但他顧不上那些。

他突然靠在大樹上,把飯盒夾在胸脯前,掏出手機按了一個號碼:“喂,舅,舅啊……在病房嗎?身邊有降壓藥嗎,哦,我一會兒去找你……啊沒甚麼,一會兒見面說吧。”

他掛掉電話,換了會兒氣,又打了另一個:“媽!你快來我舅病房,對現在就是現在!此時此刻!刻不容緩!不是,我舅沒事……哎呀我說他沒事就沒事!不是沒事我當然有事……我是說我舅沒事!哎我的媽總之你快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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