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5）

暮春，天空飄着雨，一開始的濛濛細雨在短短一小時內便愈發地大了起來，一時間風雨交加，路上的行人也加快了腳步，沒有攜帶雨具的便只能苦着臉跺着腳在路邊的店面或屋檐下暫時歇腳，祈禱着雨勢變小。

　　校服被風拉扯着，緊緊貼在身上，附近的國小裏湧出的成羣結隊的小學生們撐着雨傘有些艱難地走在大風雨中，膠鞋在水窪中濺起水花。

　　路面上的塵土被雨水打溼，風裏夾雜着土腥味。

　　在漫天的大雨中，我靜靜地躺在路旁，儘可能地將身子朝着牆內側的方向縮着。

　　路過的行人只稍稍瞥了我一眼，便行色匆匆地離去了。

　　終於，我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睜着一隻眼，望着黑沉沉的天空。

　　四周安靜極了，只聽到遠處傳來電車雷鳴般的聲響。

　　電車行駛在高架橋上，聲音充滿力量且富有節奏，像是茁壯而又無比活力的心跳。

　　我一直對這個聲音充滿了憧憬和嚮往。

　　我體內微弱的心跳都能賦予我生命，那麼電車如此巨大的聲響將會撼動多麼大的世界啊。

　　這一定是整個世界心跳的聲音，一個有力、強大、完美的世界——而我，卻從未融入其中。

　　淅淅瀝瀝的雨滴透過屋檐，靜謐而又均勻地降落，我能感受到雨勢變小了些，但隨着雨勢一起離去的，是最後一點的力氣，我將臉緊緊貼在紙箱底部，陷入已經酥軟且冰涼的，隱隱約約要融化了的泥沼裏，幻想着直升到天空的另一端，升到任何想要到達的地方。

　　我想要不了多久我就會“咯噔”一聲地永遠地離開這個世界。

　　我已經不記得爲甚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記得自己爲甚麼會躺在紙箱子裏任憑雨淋風吹。

　　我們無法將所有的事情都裝進回憶裏，我們只能記住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但於我，卻沒有甚麼特別值得留戀的。

　　雨點輕輕地落在我的身上，我已經感受不到特別的涼了，或許是因爲我的身體現在也是和雨一樣的冰涼。

　　我似乎只剩下一具空殼，慢慢地、慢慢地升向灰色的天空。

　　我索性閉上眼，等待着自己永遠離開的那一瞬的到來。

　　電車的聲響似乎比先前大了些。我睜開眼，看到了一張女孩的臉。她撐着一把大大的塑料傘，從箱子的正上方注視着我。

　　她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注意到我的呢？

　　她蹲下身，下巴抵在膝蓋上，目不轉睛地望着我，金粉色長髮從她的前額垂下，在這個昏暗的黃昏，在陰沉的雨天，她彷彿是刺進來的一縷陽光。

　　想要伸出手來摸摸我的樣子，因此雨淋溼了她的頭髮，可是我的全身也都溼透了，摸起來不舒服。

　　我喫力地抬起頭，雙眼直視着她。

　　她的眼神有些遊移，並一度移開了視線。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