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5)
就像是停滯不動的時間被人按下了播放鍵一樣,等到天童寺紗利奈再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與北川涼相處了十四天,而明天就是北川涼要離開的日子了。
在意識到了這個事實後,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慌瞬間席捲了紗利奈的全身,渾身上下的每一個地方都像是陷入了一種遲鈍而模糊的痛苦,每一個支離破碎的部分都在顫抖着。
在這十四天的時間裏,天童寺紗利奈感覺自己說過的話和露出過的笑容比人生的前十二年加起來還要多,北川涼教了她五子棋,神神叨叨地告訴她在五星連珠的時候一定要大喊“神之一手”纔會更有氣勢。
不過因爲天童寺紗利奈的身體情況不佳,大多數的時間裏,他們都只是一個躺在牀上,一個坐在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在閒聊。
天童寺紗利奈收集了北川涼演出的絕大部分錄像,他們兩個人一起看一起回顧,北川涼會撐着頭跟她說一下光鮮亮麗之下的臺前幕後,紗利奈最喜歡聽的一個段落是臺上的演員因爲緊張說錯了詞,北川涼靈機巧動地臨時改詞救場的故事。
又或者是讀書,醫院在兒童病房裏放了相當多的童話繪本,從《愛麗絲漫遊仙境》到《小王子》一應俱全,北川涼有時候會拿着它們給紗利奈讀故事,他會變換着嗓音分飾各個角色,明明只是一個人,卻總是熱熱鬧鬧地像是在演一出舞臺劇。
雨宮五郎醫生每天也會來到病房裏,據他說這是光明正大地藉着與北川涼洽談演技的機會帶薪摸魚,有時候也會和兩個人一起去看北川涼的表演錄像。作爲偏差值70,東京國立醫大畢業的高材生,雨宮五郎的知識儲備非常豐富,而且明明已經二十五歲了,但是性格卻仍然很孩子氣,和北川涼以及天童寺紗利奈這兩個小孩子有說有笑起來一點都沒有隔閡與違和感。
其實天童寺紗利奈早就把這兩個星期內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記了個清清楚楚,像是入冬前的動物們提前儲備好食物一樣,她心中清楚的很,北川涼的離開是無法改變的事實,那她就得爲之後的自己提前蓄備好回憶,她可不願意像冬眠中的狗熊一樣,餓醒了就只能舔舔自己的爪子。
她得在之後的冬日裏抱着這些回憶入睡。
天童寺紗利奈側過身去,或許是因爲最後一天,北川涼今天並沒有拉上隔斷的簾子,他微微蜷着身子似乎已經睡着了。
似乎已經能預料到明天晚上的自己將會如何地想念。
會怎樣想念他然後祈求着去夢見?還是會害怕想念所以不敢去夢見?
就在天童寺紗利奈久違地輾轉反側的時候,北川涼已經注意到了她的異樣,半睜開一隻眼問道:
“睡不着嗎?紗利奈?”
在這十四天的近距離相處中,他幾乎已經完全瞭解了對方的性格,不過與對方外在表現出的乖巧懂事的形象不同,紗利奈心中其實也有着其他的一面。
但北川涼並不打算去揭開這個最深處的傷疤,他故意忽略了這一點,準備將它留在電影中,用自己的表演去展現出來。
因爲這是一個最尖銳也是一個最自私的想法。
“嗯……是我吵醒涼了嗎?”
“我其實也沒睡着,談不上甚麼吵醒。”
“涼可以過來一下嗎?”
“好。”
北川涼點了點頭,他從牀上起身,和過去一樣地坐在了天童寺紗利奈的牀邊,自然地握住了她瘦削的右手。
在這十四天裏,天童寺紗利奈的父母別說來看望了,就連電話的問候也僅僅只有一次,從接通到掛斷總用時共一分零三十四秒。
只從這個角度來計算的話,在這十四天中,北川涼陪伴着紗利奈的時間是那兩個人的一萬兩千八百六十八倍。
“我記得涼這次的電影,表演的也是一個身患重病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