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6)
第5章
全縣幹部會議上,梅曉歌的發言讓各級參會者都神情微妙。
不過有了之前呂青山的首肯,他自己倒是很有底氣。唸完稿子,他再次望向呂青山,見對方衝他點點頭,便信心十足地脫稿說道:“電視臺的同志先休息吧。根據會議安排,我代表縣政府做了近期十項工作重點的發言。一會兒青山同志還要做重要的總結講話,具體以青山同志說的爲準。”
隨後,他環視了一圈臺下神色各異的幹部們,接着說道,“剛纔的工作報告是修改過的,此前也和縣委、人大、政協以及政府黨組成員充分交流過意見。按照慣例,也許我應該讀一篇豪言壯志的宣言。把光明的工業做大,把農業做強,把城鎮做美,鄉村做富,爭取經濟邁入前六,總體實力躋身全省十強,諸如此類。但是講實話,如果按照這樣的講話稿,我覺得不但本屆政府任期內做不到,在可以預見的下一屆政府班子恐怕也很難做到。做不到的事情,我不敢說。”
這話說得相當實在,但也十分新鮮。坐在一旁的艾鮮枝和明路都忍不住向梅曉歌側目。
但梅曉歌后面的話,聽上去更令人意外:“最近我看了光明縣歷年的經濟數據,也看了兩會期間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的議案和提案,問題主要集中在就業不充分、產業發展不夠、基礎設施不優。說點關起門來講的話,大家都知道,我縣近些年來的生產總值一直在下降,不管是佔全市份額,還是佔全省份額都在下跌,縮減趨勢都擺在桌面上。所以我把那些做不到的數字抹掉了。只提一項九字方針——化風險、擠水分、求發展。縣委也明確了‘主攻五大,強化五弱,提升五化’的目標,咱們就按照這個要求,踏踏實實,把已經證明解錯的題擦掉,按正確的解題步驟來。縣裏的困難,大家心知肚明,負債和支出已經超過了財政收入,連縣醫院專家的退休工資都不能按月發放了,這些問題必須要解決。修正和發展同時多條腿走路,但第一步一定是實事求是。”
這回輪到範太平臉上掛不住了,數據一個樣,發言稿一個樣。縣長這是對他們的工作思路不滿意啊。
最後,梅曉歌總結道:“數據問題真的很重要。就像兩個人相親、談戀愛,你做不到就不要忽悠。人生沒有那麼多的橡皮,有些東西是擦不掉的。”
這一套講吓來,整個會議室裏,大概只有林志爲想給梅曉歌鼓掌了。不過,他可不敢帶這個頭,因爲他已經看出來了,縣長講完之後,會議室裏可比平常安靜多了。
呂青山拿過話筒,接着講了起來:“數字的重要性,怎麼強調都不爲過。很多的數字都是我們自己報上去的,一旦出了事,如果不是親爹親媽,誰會給你改數據?有的部門報數據只顧自己,不顧別人。還有人居然打電話問別的縣,這不是水中撈月嗎?如果別人來問你,你會說真實的情況嗎?沒有那麼高尚吧?”
一串反問,讓衆人都低下了頭,唯有梅曉歌投來了讚許的目光。呂青山接着舉例子:“我問你們上半年註冊了多少個企業,你們告訴我三十個,上次市裏通報才四個,相差了十倍。我再問,回答說補了一些。辦公室要徹底查一下。這些數據是很要命的,不能錯,不能亂。你今天報一個,明天報一個,後天再報一個,三次報的數據都不一樣,上面會怎麼想?這就有弄虛作假的嫌疑了。”
參會的人明白,書記和縣長早已經統一了觀點。縣長剛纔說,讓大家以書記的發言爲準,那是把最要緊的話留給書記說。
呂青山後面的論調和梅曉歌的發言一脈相承:“現在的光明縣處在一個十分困難的時期,環境差,思想觀念保守,官僚主義和形式主義特別突出,矛盾問題一大堆,完全不具備大展宏圖的客觀條件。我非常支持縣長的發言。光吹牛是沒有用的,很多的倒掛數據就是個氣球,一紮就破了。比如說農業種植、養殖和收入有沒有成正比。再說旅遊業,政府投入很大,實際效果呢,留住了多少人?上午來看一眼,下午就跑掉了,遊客再多,一分錢也留不下。怎麼才能留得住人,至少有好喫的東西吧。實在不行就搞破他們的輪胎,補胎的時候他們就會留下來,對縣裏來說甚麼纔是釘子?光喊口號沒有用,還得腳踏實地。”
“假數據的事情衆所周知,我和縣長也說了,這是一個很難找到切點的幾何圓。但是不改不行,找不到最安全的位置,那就乾脆不找了,直接剖開這個難題。光明縣現在的困難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我們都在一條船上,船底全是洞。你劃得越快,它就沉得越快,只能跳到海里使勁遊,再慢一步這條船就要沉了。同志們,咱們必須齊心協力,統一思想,才能破解等死的難題,找到第三條活路。先從縣委縣政府開始,從在座的開始,從我自己開始——”
呂青山的話被手機振動打斷了。他看了一眼,便宣佈會議到此結束,可接起電話聽了一小會,又馬上把正要離席的衆人攔住了:“大家等一下!剛收到的消息,省環保督察組這兩天會來,大概率會來我們縣。內部提醒要注意,別再搞出典型來了。各位領導該去掛點鄉鎮和重點企業的都要去。過兩天我去市裏開會,別又通報我們。第一次被發現還可以厚着臉頂着,指出來問題還不改,那就太惡劣了。”
呂青山是真擔心,剛纔給他打電話的是新州市常務副市長馬廣羣的聯絡員劉大同,雖然沒有明說,但話裏的意思他自然能領會。這次檢查的重點是新州市,那新州市的重點在哪兒呢?省環保督察組一貫是“四不兩直”——不發通知、不打招呼、不聽彙報、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層、直插現場。雖說大會小會,層層督促,但光明縣禁不禁得住查,他心裏沒底。
喬勝利見呂青山腳步飛快地走出會議室,趕忙跟上去彙報遷墳的事情。好不容易幹出點成色,得抓緊時間讓領導知道。呂青山現在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這會兒不說,下回還不知道甚麼時候呢。他緊走幾步,跟上呂青山的節奏,語速飛快地說道:“書記,遷墳的推進速度比想象中要快。老黨員一帶頭,大部分人都肯簽字。第一批名單上目前只剩了兩家。一家是原來的老支書,他兒子非要等着看縣裏的幹部……”
呂青山的臉色漸漸有所緩和,整天按下葫蘆起來瓢,這次總算有件事沒鬧幺蛾子。可剛剛與他倆擦肩而過的郝東風卻心事重重,彷彿挑了千斤重擔。雖然只聽到了隻言片語,但他心裏明白,喬勝利口中縣裏的幹部,說的就是自己。
突如其來的督察組讓光明縣的各位領導馬不停蹄地忙了起來,艾鮮枝這一路檢查的是鹿泉鄉。她這一趟沒白來,一進長嶺村,一股濃烈的臭味就撲面而來,越靠近村裏的小河,味道越濃。
其實,三寶和肖俊學早已經帶着一些人在打撈河面上的污雜穢物,但這是日久年深的問題,靠着臨時抱佛腳很難掩蓋。
艾鮮枝靜靜地站在河邊,一句話也不說。李來有尷尬地陪在旁邊,被臭氣燻得快要窒息了。半晌,艾鮮枝才說:“河邊多站站,多聞聞味道,下回就記住了。環保這個事情,不要覺得離我們很遠。我就問你,你是要GDP還是要命?上次我去原平鄉,河的旁邊全是養豬的,那些污水全都排到河裏,那些魚真的是不能看,觸目驚心啊。我跟你說那些魚很可能都是我們這些人的家屬喫掉了,我們也有可能喫掉了。你們鄉政府的食堂去哪買魚?會不會就是在這釣的?”說着,她又探頭看看河面,“下次再來,如果還是這樣,現場把魚撈上來,我陪你一起喫。只能紅燒吧,也沒法清蒸。嗯?”
李來有臉上盡是尷尬的笑容:“已經在想辦法處理了。”
艾鮮枝:“具體怎麼處理?現在還在蒙我。環保是硬槓槓的,今天如果不是我,換成是暗訪組,向縣裏怎麼交代?環保現在都長着牙齒,這個事情是要擔責的,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這個利害關係?”
見應付不過去,李來有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委屈地說:“艾書記,方案早就有了,去年就給常務報上去了。真要是按省裏的要求,一千一百萬元也打不住,縣裏根本就沒這個錢呀。”
一提到錢,艾鮮枝也氣短了。現在的光明縣哪哪都是窟窿,縣裏日子難過,鄉鎮也好不了。艾鮮枝沒再繼續訓斥李來有,待河面打撈得差不多了,一行人又去視察了長嶺村的喜旺法蘭廠。
鐵門上鎖,爐子熄火,地上堆了不少半成品。艾鮮枝朝裏面看了看,問李來有:“一直都沒開過?”
“沒有!”李來有回答得斬釘截鐵,說完還朝三寶看了看。三寶微微點頭,默認了李來有的結論,不過他還有點不放心,朝身邊的肖俊學瞥了一眼。肖俊學看到他的眼色,最終把話嚥了回去。
艾鮮枝望着遠處的煙囪說:“這種小作坊就是一顆雷。出了問題就是要命的。省裏多少個縣都出了問題,撤了多少個人的職,歷歷在目。搞不好主官都要被換掉,到時候咱們誰都逃不掉。”
“敢開就封,我們鄉向來決不姑息。”李來有的口氣堅決得像在立軍令狀。不過這次三寶卻沒有附和地點頭。
呂青山也去了鹿泉鄉,不過他視察的是東亞能源集團的法蘭廠區。
作爲光明縣法蘭及鍛造相關產業的龍頭企業,東亞的生產環境和喜旺法蘭廠有着天壤之別。鄭三把嶄新的安全帽發給呂青山和一起前來的衆位幹部,然後邊走邊介紹情況:“從今天起,我自己帶隊值班,每天晚上都會安排一個廠領導睡在這。哪怕暗訪組半夜來,也會有人對接。”
呂青山看着乾淨、規範的廠房問道:“你們現在是外包還是自己做橡膠法蘭墊?”
“全部從河北訂購。”鄭三回答,“現在搞這個的也不多,利潤太薄,不成規模,掙不了幾個錢,也不符合環保要求,抓住就是頂格處罰,很少有人沾這個。”
呂青山點點頭:“有也不怕,你們是有誠信的,我就怕別人不說實話,表面上好好好,實際上偷偷摸摸搞污染,不夠意思。”
鄭三在一旁賠着笑臉說:“光明縣小得就像一口米缸,哪粒糧食出了問題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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