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6)
第10章
翻譯的材料很快收到了反饋,李來有趁着開會的機會,親自向範太平表示了感謝。用他的原話就是:“一個字都不用改。”他還悄悄告訴範太平,他和法蘭協會說好了,給幹活的幾個人發點補助,就算是獎金,不違規的。
範太平很是高興,雖然不是分內的活,但這事領導早晚會知道的。手下的人讓他長了面子,他自然也不會虧待他們。散會之後,他便把林志爲叫到辦公室,給他分配了一項全新的任務。
“市政府針對各縣市招商的檢查評比,要搞一個彙報,縣長也會發言。這是以前的,你做個參考,出個初稿吧。”
林志爲完全不懂得關聯起來看事情的道理,對於範太平突然的安排,他有些意外地問道:“這都是寫作小組的工作,您的意思是?”
“以後你也要參與材料的部分寫作,具體內容江霞會和你對接。”範太平拉開抽屜拿出個信封說,“你那個翻譯搞得很好,鄉里很高興,這是法蘭協會給你的補助。”得到讚賞的林志爲臉上露出了靦腆的笑容,他走到範太平辦公桌跟前,卻根本沒碰那個信封,只拿起寫作需要的那摞舊文件說:“真的不用。謝謝主任給我這個機會。我是說,進入寫作小組的機會。”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看看林志爲的背影,又看看桌上的信封,範太平心想:“還真是小看這個愣頭青了。”
主官在市裏捱了批,轉天就輪到鄉鎮幹部捱打了。但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梅曉歌在會上並未主張大幹快上,相反他句句話都在叮囑大家,要謹慎,要小心,千萬不要越線。
“全市倒數第二。雖然我和縣長在市政府大會議室無地自容,但有些話我還是得說清楚。越到火燒屁股的時候,越不能盲目招商,必須守住環保和安全生產這兩條底線。九原縣的作業誰想抄誰抄,我們只解自己的題。招商是必須的,但是要巧。老是盯着世界500強是沒用的,招商引資的客戶羣有針對性,不是說全球七大洲的投資者都會到光明縣來。”
臺上的梅曉歌手把手地教給鄉鎮幹部如何解招商引資這道題,臺下的李保平在位置上卻有些不安分。他跟左邊的葉昌禾嘀咕了幾句,順嘴傳了個小道消息——省裏的專項資金泡湯了。
此時,李來有湊過來小聲問了一句:“今天到底是招商會還是環保會?我怎麼沒聽懂呀。”
李保平拿起筆,佯裝在本子上記錄,不動聲色地說:“這叫講話藝術。都讓你聽懂,還叫領導嗎?”
此時,梅曉歌的發言已接近尾聲:“捫心自問,大家的孩子畢業以後,誰會回到光明縣裏來?如果環境不好,你們會讓孩子回來嗎?縣裏如果有好的企業、好的未來,有發展能掙錢,還能孝順你們,何樂不回?我不要求你們喊口號,我就要求你們自私一點,四個字,將心比心。”說完,他似乎不經意地往李保平這邊掃了一眼,接着說:“招商肯定是有壓力的,但是要把項目甄選好,像前兩天報上來一個‘兩高’項目,這樣的就要慎重。”
李保平在本子上寫下了“慎重”兩個字,領導的話句句都有深意,他得記下來回去慢慢琢磨。
散會之後,李來有揣着剛纔的問題跟李保平吐槽:“既要招商,又要環保;既要馬兒跑,又要不喫草。”
李保平冷笑一聲,反問道:“領導最喜歡這種既又句式,混了這麼多年,還沒習慣?”
“只要不打板子,他隨便去講啊。這種自相矛盾的事情也太難了。幹不好,捱罵的還不是我?”環保是李來有的命門,在這件事上捱了幾次打,他是真怕了。
李保平想着剛纔會上的情景不禁感嘆一聲:“那也比我強。一件事沒辦好,書記處處針對我,翻身的機會也沒了。”說完,他走過電梯口,繼續朝前走去。
“不下樓,去哪啊?”李來有在身後問。
“要飯、捱罵,要不要一起來?”
一天班沒上完,林志爲已經去了範太平辦公室三四趟,趙樂恆覺得這不尋常。他得搞明白這裏面是個甚麼緣故,更得讓林志爲明白,到甚麼時候他也是先進這間辦公室的前輩。於是,當明路又扔給他一堆招商報表的時候,趙樂恆如從前一樣直接走到林志爲面前,不容分說地開始下任務:“有個急事。常務要去年第三季度到現在的招商報表,五點前就要上傳。咱倆分一下吧。”
“我沒時間。”林志爲回絕得乾淨利落。
趙樂恆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又拿出往常那套說辭:“常務這個事情很急呀。要不,你去問問他?”
林志爲停下手裏的活,把目光從電腦屏幕轉到了趙樂恆的臉上,一字一句地套用着趙樂恆的話術回答道:“主任讓我寫一個稿子,也很着急。要不,你去問問他?”
趙樂恆足足愣了好幾秒,然後抱起文件徑直回了自己的座位。一旁的江霞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林志爲。
李保平垂頭喪氣地坐在車上,剛剛在艾鮮枝的辦公室,他明知道會捱罵可還是開了口,畢竟翻開的路面總得填平啊。
艾鮮枝一看見李保平自然是一點兒好臉色也沒有,聽說他來要錢,更沒好氣地質問:“不是已經給你批了嗎?”
李保平厚着臉皮說“不夠”,提醒艾鮮枝當時是和省裏專項資金打包一起報的。提到省裏的專項資金,艾鮮枝就更來氣了,用她的話說就是:“包袱漏了,錢也飛了。柏油路里的油少點行不行?家裏就一斤米,還非要做滿漢全席嗎?”
李保平被噎得一句話也接不上了,只能臊眉耷眼地退了出來。
回原平的路,李保平再熟悉不過了,可今天他看哪都覺得陌生,覺得彆扭,可偏偏就在這時,手機又嗡嗡振動起來。李保平看了一眼屏幕,是徐泳濤,便懶洋洋地接了起來:“主任有甚麼吩咐?”
電話那頭僅說了一句話,李保平便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支棱起來:“我現在在回鄉裏的路上。我這就回去!”
掛了電話,他果斷對開車的高鄉長說:“調頭,送我回縣委,省廳的錢批了!”
“啊?”高鄉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怎麼能搞成?縣長找了多硬的關係?”
李保平眼睛一眯:“和縣長有甚麼關係?書記纔是個老狐狸,還真是小看他了。”
“我怎麼聽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