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玄武湖 (1/4)
第5章 玄武湖
勤務兵送來剛燒開的熱水,穆川從櫃子裏拿出那把橋鈕朱泥圓壺,坐到沙發上,往茶壺裏放了點巖茶。他用第一泡茶洗了洗杯子,再衝水泡茶。陽光下熱汽氤氳,他想了想,提起電話打給遊天嘯。
“遊隊長來啦,穆處長在裏面喝茶,您請進。”勤務兵在門口大聲說。
遊天嘯敲了敲門,沒等穆川說話,便推門而入,手裏拿着一摞案件卷宗。
“穆處長,審訊記錄我給你拿來了。”
穆川揮手讓坐,遊天嘯把卷宗放在茶几上,坐到沙發上時,從褲袋裏掉出一對骰子,他連忙俯身拾起。
穆川看了他一眼,挑了一隻杯子,洗杯注水來回倒騰。
“穆處長在喝甚麼好茶?”
穆川做作地打了個哈欠:“昨晚被翁副官拉去喝酒,稍微喝多了一點。這會兒想喝兩口茶。”
“常來警備司令部那個老是戴着巴拿馬草帽的廣東人?”
“遊隊長果然無所不知。”穆川給遊天嘯倒了一杯茶,“你試試看這武夷山大紅袍,我覺得味道不錯。”
“好茶。”遊天嘯喝了一口,雖然他更喜歡喝涼水。
穆川一反常態,竟然認真地看起了卷宗。他翻了一頁,忽然說:“我知道你們偵緝隊花樣多。不過有了錢,可以找個女人,成家立業——”
他指指遊天嘯的褲袋:“這種事情,逢場作戲玩玩就算了。”
遊天嘯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一句:“是,處長。”
室內一時只有紙頁翻動時發出的聲音。
“還沒有開口。”他輕輕地說,好像在自言自語,說罷又給自己點上一支菸。
“也審了兩天了吧?”穆川並沒有抬頭,一邊說話一邊又翻了一頁。
“這些人職業五花八門,幹甚麼的都有,亂七八糟聚在一起,光憑這一點就可以確定。”
“雖然共黨案件屬於緊急治罪,”穆川邊看邊說,“但訓政時期,軍法處也不能像從前那樣由着性子來,定讞總還要有證據。”
“這個凌汶,是個作家,又是富商遺孀,簡直是有閒階級。”穆川又往前翻了幾頁,“一個女教師,一個記者,一個銀行職員,一個古董書畫鋪老闆,還有一個當過兵。果然是疑點重重,難怪你把他們一起抓進來。你那個情報線索,究竟是怎麼說的?”穆川語氣輕鬆地說道,“這個易君年,你是不是讓他吃了點苦頭?”
“是個做字畫買賣的,看他有點害怕,我們就稍微動了他兩下。”
“口供顛三倒四,肯定讓你們打得不輕。”穆川笑了起來。
“沒有打。給他通了電線。”
“用了那套德國貨?”南京方面去年給警備司令部送來一批德制裝備,其中有一套電刑機器。
“銀行職員林石,哪家銀行?”
“仁泰銀公司。逮捕時腿上中了子彈,司令部軍醫給他包紮了一下。半昏迷着,沒怎麼審他。”
“梁士超,還是行伍出身?”
“他自稱從前在十九路軍幹過,‘一·二八’滬戰負了重傷,退伍後這幾年一直在養傷。”
“哦——”穆川又仔細看了看這一頁的口供,“電詢過他們軍部?”
“官兵都在福建‘剿共’前線。司令部說花名冊上有這個名字,但他們一直在打仗,士兵都換好幾茬了。”
“你認爲易君年是他們的組長,爲甚麼?”
遊天嘯沒有告訴穆川,他從易君年身上搜出了一對骰子,但易君年堅持說這對骰子是他自己帶來的。遊天嘯時不時覺得自己的腦子會分裂成兩半,每一份記錄他都要滴水不漏地做成內容不同的兩份,一份給軍法處,另一份交到特工總部。
“易君年和那個作家,”穆川向前翻了幾頁,“凌汶,倒是老相識?”
“周圍的鄰居說,易君年常去她家。問他們自己,兩個人都說是爲了買賣字畫。凌汶夫家姓龍,家裏據說是兩廣富商,有一年爲了生意上的甚麼事情出門,被綁架撕票了。這些年,她靠着變賣古董字畫和做二房東收租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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