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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茂昌煤號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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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明白,”從金神父路轉入徐家彙路時,易君年說,“崔文泰拿到皮箱以後,他們爲甚麼不馬上抓人?”

“確實不太像偵緝隊的一貫做法。他們並不着急抓人搶功。這些敵人看起來很有耐心。”

易君年笑了起來:“你纔剛到上海,說得好像你同偵緝隊打過多年交道一樣。”

陳千里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也笑了:“那照你看,我們這回的對手到底是誰呢?”

“我這兩天也找人打聽了一下這個遊天嘯,有人說他其實是特工總部的特務。”

“他們不想簡單抓幾個共黨分子,要放長線釣大魚。從做法上看,確實更像那個‘剿共’急先鋒。”易君年若有所思,“聽說這個特工總部裏,很有幾個專門調查地下黨的專家,他們花了很大力氣研究我們的工作方法,破獲了地下黨組織,也並不急着殺人。他們會詳細瞭解案件的每一個細節,總結成教材,用它來訓練特務。這兩年地下黨組織在上海越來越困難,聽老方說,上海有不少中央領導已撤往蘇區。”

到了傍晚,天色轉眼陰了下來,空中忽然飄起雪花。他們加快腳步,過了那座橋,眼前便是一大片荒地,河邊零星搭建着一些窩棚。煤棧很容易找,煤塊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四周用鐵絲和木板草草拼湊了一圈柵欄。

沿河荒地間有一條小路,鋪着煤渣,小路兩側雜草叢生,冬天這些草全都乾枯了,卻也能有膝蓋那麼高。雪下得越來越急,沒多久黑色的煤堆上就蓋了一層,在暮光中閃閃發亮。見有陌生人來,煤棧的看家狗開始吠叫,只見李漢循着狗聲跑了過來,其他同志早就到了。

有幾間平房被圍在煤堆中間,外面根本看不見。這是煤棧的值班室和工具間。平房連在一起有五六間,平時工人們在這裏進進出出,現在他們都回家過年了,無事沒有人會跑到這裏來。不過他們這幾個,衣着氣度都不像通常會跑進煤棧堆場裏面的人,被人看見容易生疑,李漢格外小心,早早就把那幾條狗放出了窩棚。萬一有陌生人闖進來,不等他們靠近,狗就會叫起來。

他們坐在最靠裏的一間,水壺在火爐上冒着蒸汽,窗戶上凝結着霧霜。房間裏只亮着一隻燈泡,天色越來越暗,四周全是荒地,要是有一間房子開着很亮的燈,站在肇嘉浜對岸都能看見。

桌面原先可能是一塊門板,很厚,表面沒有刨平,上面坑坑窪窪,桌腳倒是很結實,用鐵板鐵條焊成的架子,門板就擱在架子上。

桌上有酒,有醬肉,有饅頭,還有一大堆李漢拿來的花生。

“現在全國的形勢,我們黨是在異常困難的情況下堅持革命道路。”林石放了一粒花生到嘴裏,慢慢地說,“寧漢、寧粵的反革命政府相繼合流後,南京表面上獲得了全國統一的假象,蔣介石宣佈國民政府進入訓政時期,大力發展軍警憲特,把主要精力都放在瘋狂‘剿共’上。我們黨針鋒相對,早在八七會議時就提出要以槍桿子來對付槍桿子,還要發動中國腹地的廣大農民起來反抗,發動土地革命。”

他向大家宣佈:祕密行動正式開始,這本應在半個月前就完成的會議,被意外事件推遲了這麼久——

“時間實在緊迫,”林石最後說,“而且拖得太久,計劃就難以保密。敵人千方百計地刺探破壞地下黨組織,像崔文泰這樣的情況,最近發生了不少。我和千里同志的共同看法是,敵人可能已經猜到了黨中央將會有大動作。這次從看守所把我們這些人放出來,並不是出於敵人的愚蠢,更可能是他們的陰謀。”

“崔文泰,看他那隻面孔就不是好人,腦後見腮有反骨。”衛達夫用手指指自己的腮骨,恨恨地說,“他這裏都長成方的了,把他這隻面孔放到桌邊,打翻了碗連湯都流不到地上。老方真不應該這麼信任他。”

“我們這個小組,接下來怎麼辦?”易君年掏出煙盒,點上一支菸。

林石看了看靠窗坐着的梁士超,他不時用手指擦掉玻璃上的霧霜,向外觀察。梁士超一想到自己上了崔文泰的當,心裏就有些不好受。

林石並沒有告訴大家,實際上中央爲此重新組建了交通局。除了陳千里,他也沒有告訴其他人,“千里江山圖計劃”真正的目標,是實現中央機關的戰略大轉移。除了必須要傳達的內容,其餘都必須保密,這是原則。他自己的代號叫“老開”,在撲克牌裏是第十三張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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