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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公和祥碼頭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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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人。一艘不太起眼的小貨輪,裝運些米糖布匹,或者別的甚麼貨物。不那麼引人注目的舊船,設備還不錯,足以應付海上的風浪。”他一邊想一邊說,好像這個主意他纔想起來沒幾分鐘,就在上岸前他看到聳立江邊的那些吊車的時候,或者上岸後看見遠處牆上“倉庫重地”幾個字的時候,似乎他一邊說一邊想着,想法才漸漸成形了。

“你讓我到碼頭來,就是爲了這件事?”

“你給我安排一個落腳的地方,現在看來旅館已經不安全了。接下來幾天,我要一個祕密、可靠的地方。房子最好大一點,行動那幾天,可能需要多住幾個人。”

“這個沒有問題,你甚麼時候要用?”

“今天。”

陳千里感覺到對方稍微放鬆了一點,也許自己的話奏效了。他沒有朝周圍看,但他知道特務們一定盯着他們。碼頭公司大門敞開,鐵門上用中英文寫着“無事不準進內”。門口站着兩三個小孩,手裏託着大餅乾盒,盒子裏放着各種香菸和零錢。

門外是東百老匯路,馬路一邊是各家碼頭公司,順泰、招商局、匯山、日本郵船會社、耶松船塢。馬路中間有一條電車軌道,馬路對面那些店鋪,全是做船上生意的人家,五金零件鋪、菸紙店、鞋帽店、洋錢兌換店,還有很多酒吧間,有幾家酒吧間的二樓不僅拉着窗簾,每一扇窗玻璃上還用花紙貼了,似乎那些房間極其需要光線昏暗。

陳千里想,要不要再多告訴他一些呢?他讓盧忠德和他一起坐進一家兼賣炸豬排和羅宋湯的小咖啡店。豬排是放冷後又重新炸過一次的,羅宋湯看起來很可疑。但他們對食物原本就不感興趣。陳千里看着窗外,見梁士超出了碼頭公司大門,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他轉頭面對盧忠德,見對方正盯着自己看。

“凌汶同志失蹤了。”

盧忠德突然說。陳千里沒有顯得十分驚訝,可他也不能表現得像早已知道這件事情那樣。他愣了一下——

“在哪裏?”

“廣州。你不知道嗎?”

陳千里搖搖頭,好像乍然聽說一個十分可怕的消息,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我以爲林石會在電報中告訴你。”盧忠德又輕輕地說了一句,努力擠出一絲悲傷。

“發生了甚麼?”

盧忠德沉默了好一陣。陳千里聽着對方的回答,努力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他知道盧忠德一定早就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他自己也早就準備好,無論他說甚麼,都要裝得毫不懷疑。

盧忠德說凌汶去了報館,又去了報界公會的剪報社。她堅持要去濠弦街——那條后街叫甚麼名字?他佯裝問自己,然後回答說天官裏后街。陳千里沒有料到他會那樣說,在廣州他對莫少球可不是這麼說的,他說他們沒有去過濠弦街。那麼,盧忠德是故意賣了個破綻,是爲了試探他,看看他的反應?

盧忠德說他想阻止她,他懊惱地說,早知道現在這樣,就該拼命攔住她。由此他對上級領導稍微提出一點批評意見:既然廣州之行確定由凌汶同志負責,有些時候他就不好多說甚麼了。畢竟地下黨組織對上下級有嚴格的紀律規定,下級本來就不該多打聽上級的想法和做法。凌汶同志原本也可以不告訴他,她要去哪裏。他等了很久,直到深夜她也沒回來。

天一亮他就趕到濠弦街,在那條后街他找了半天,後來才發現自己弄錯了,他應該從一棵大榕樹下向右轉,而不是再往前,因爲后街要按照濠弦街的方向來算,既然濠弦街在南面,后街就應該在最北邊,而不是沿着那條直巷繼續朝東。他這麼一耽擱,天倒是大亮了。

但后街上仍舊沒有甚麼人,他只看見一個算命的老頭,不知道爲甚麼那麼早就坐在街上,拉着他要給他算命。他問那個算命老頭,昨天下午有沒有看見一個陌生女人到巷子裏來打聽一些事情,三十多歲。他本來想對那個老頭說,穿着旗袍和毛衣,但又覺得那老頭未必記得這些,於是改了主意,簡單說了一句,說她穿得很好看,很靚。

船要到晚上纔開,他還有時間去一次興昌藥號交通站。交通站負責人是莫少球,還有一位莫太太。就是莫太太告訴凌汶關於報紙的事情,所以他要到交通站去一下,但是他一到漿欄街就覺得不對勁,街上有便衣,雖然廣州的便衣特務,打扮跟上海不一樣,可這些小特務的神情舉止一眼就可以看出來。果然,不久街上就亂起來了,有人開槍。他判斷交通站可能出事了,只能趕緊離開。他回到旅館等到晚上,凌汶仍然沒有出現,他只能上船回上海,任務重要,他不能再等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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