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黃浦江 (2/3)
“也可能很近,也可能不近。陳千元在小火輪上,他來決定。”
“如果離塘橋太遠,交通怎麼解決?”
“只能靠雙腳了。”
他們分手時,陳千里對衛達夫說:“我馬上就要上那艘貨船,到吳淞口等候。你也可以跟着我去坐坐大輪船。”
衛達夫朝陳千里微笑,說老易這裏更需要他。
夜晚,董家渡口江風蕭瑟。黃浦江上這一段,船隻不多。因爲沒有燈火,對面塘橋的沿江岸線已辨認不清。董家渡外馬路上,停下一輛汽車。過了一會兒,有人打開車門,先下車的人是盧忠德。 陳千里躲在一家木行倉棧的平房頂上,手裏拿着一副望遠鏡,遠遠地看着盧忠德。藉着路邊燈光,他認出了隨後下車的浩瀚同志。
他開始快速奔跑,趁着夜色跑到江邊,縱身躍入寒冷的黃浦江。他盤算了很久,推斷葉啓年一定已在塘橋佈置了大批軍警。黃浦江西岸這邊,雖然看起來風平浪靜,黑暗中一定也藏着很多敵人。
這個時間,搖櫓擺渡船早該停運,船工們躲進了渡口木屋裏,正在喝酒喫肉。下午五點不到,有人來到渡口,說他是警備司令部偵緝隊的人,讓他們準備好一艘渡船,船工待命,七點左右有人要用船。並且,所有船工休工後都不準離開渡口,違者以通共論處,抓到龍華槍斃。說完,這個人又從裏馬路回民館子叫來幾隻鍋子,請大家晚上在渡口喝酒喫涮羊肉。
夜色濃重,盧忠德引着浩瀚上了棧橋,有人在棧橋那頭等着,下午在正元旅社,葉啓年讓他見了這個人。
“都安排好了嗎?”盧忠德遠遠問了他一句。
那人朝停靠在碼頭邊的木船揮揮手。
對岸的塘橋,此刻一片黑暗。遊天嘯坐在車裏盯着江邊的渡船碼頭。他看到渡口棧橋上出現了人影,應該就是李漢,他恨不得馬上就抓住他,在茂昌煤棧,李漢和陳千里殺了他好幾個手下。
從塘橋鎮過來報信的手下告訴他,有幾個陌生人進了鎮,敲開一家小飯館的門,坐在店裏喫晚飯。他們沒有過去仔細看,怕驚動了對方。遠遠望去,桌上有不少人,他們認出了董慧文。遊天嘯一得到這個消息,馬上讓人到江邊向對岸打燈光。等盧忠德到達渡口,等在渡口的上海站特務會悄悄暗示他,一切準備就緒,讓他過江。
軍法處穆川處長是第一次來正元旅社,他也是第一次獲悉特工總部在上海有這麼一個祕密分站。他清楚自己即將調任南京,猜想葉副主任邀請他到此一遊,也許是聽到了甚麼消息。當然,葉副主任也是有理由的,這次抓捕中共地下組織首要分子,將由特工總部與淞滬警備司令部軍法處聯合採取行動。
他與葉啓年同爲簡任,官階相當,見面倒也不用十分拘禮,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喝了一會兒茶,電話就打進來了。是遊天嘯。他報告說,塘橋鎮上確實來了不少共黨分子,他認出了其中幾個。這些人都坐在一家小飯館裏,上海站行動人員和軍法處偵緝隊的軍警已將那裏團團包圍,只等“西施”放出釣餌,把陳千里引上鉤,說出小火輪的靠岸地點,現場立即實行抓捕,一網打盡。
“盧忠德到渡口了嗎?”葉啓年追問。
“看不見對岸情況。我們已向埋伏在對岸渡口的行動人員發出信號,一切準備就緒。”
“那兩艘船到哪兒了?”葉啓年放下電話,轉頭問馬祕書。
“林泰航運的貨輪,剛剛完成裝船,仍然停在招商局北棧碼頭上。公茂運輸行那隻小火輪沒有拖駁,下午單獨離開了碼頭,一直在黃浦江上游弋,間或接近沿江小碼頭,可能在察看岸上的情況。陳千元在船上。”
“能盯着嗎?”
“穆處長從警備司令部借了巡邏艇,不過江面安靜,引擎聲音太大,不敢靠得太近,怕驚動了他們。船在黃浦江裏,他們跑不了。”
葉啓年看了一眼穆川:“陳千里在哪裏?”
“我們的人從顧家宅公園一路跟着他,下午他去過招商局碼頭。從碼頭出來以後,盯梢的人跟丟了。”
葉啓年點點頭,馬祕書退了出去。
穆川望着掛在對面牆上的地圖,那是一幅一比一萬的軍用地圖,圖上詳細繪製了黃浦江兩岸的地形,也標示了駐軍哨所和警察署的位置。那是穆川專門從警備司令部帶來送給葉副主任的。去年閘北戰事結束後,警備司令部重新勘測了防區地形,地圖是軍事機密,雖然送給特工總部葉副主任問題不大,卻也是個不大不小的人情。
南京傳說穆川即將調任軍委會密查組,將來與葉啓年就是同行了。
“聽說穆處長也要負責調查工作了?”
“沒有得到上峯調令前,我都是軍法處長,繼續配合葉主任和遊隊長做好工作。”
“遊天嘯在軍法處偵緝隊,多得穆處長照應,總部一直有人說,派往各處的調查人員中,與淞滬軍法處合作最爲愉快。”
“葉主任客氣,我生性散漫,這些年遊隊長辛苦。”
葉啓年想了想,笑着說:“好像穆處長對調查工作有一些看法?”
“調查工作是黨國要務,委員長也很倚重,視爲耳目。我以前不理解,覺得殺氣重,不過看到葉主任殫精竭慮,視共黨爲個人仇恨,必欲除之殺之,我也受到了感召。”
對岸董家渡渡口,盧忠德讓浩瀚先上船。等兩個人坐定,船工解開纜繩,小船慢慢離開碼頭。
塘橋鎮上這家小飯館,平日一到晚上根本沒有生意,今天卻來了一羣客人。飯館並沒有準備,但客人一點都不挑剔,讓老闆隨便炒盤青菜,蒸一塊鹹肉,再加一鍋米飯。老闆安排好客人,自己也跑到後面自家飯桌上去了。
客人們很少說話。他們知道小飯館外面有大批特務,在那片黑暗中躲着很多敵人。他們知道不久之後自己就會被捕,也許會犧牲。秦傳安、董慧文、田非,每個人都來了,連梁士超也來了。陳千里曾對他說:“老梁不用去江邊,他們認爲你離開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