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十二章 我們的五月花(三) (1/3)
“胡鬧!怎麼能亂說這些?!只是讓你們去觀察一下那些歐洲人的情況。你從哪兒找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委員會主席鄭泉猛烈地拍着桌子,幾乎整座橡木屋都在震顫。
燈光的照應下,四十歲的前海關緝私船船長赤紅着臉,第一次讓人看到他生氣的一面。哪怕到如今爲止經歷瞭如此之多的不順,人們都沒有見過鄭泉發過哪怕一次小脾氣。
正直的大叔這次顯然無法接受曼哈頓社區裏已經傳爲笑談的內容。
在座着十幾位經過兩次擴編後的自救委員會委員,年齡最大的已經68歲,而最小的纔不過22歲。鄭泉所搭建的典型的老中青三代結合的領導班子似乎正在經歷一次嚴重的挑戰。
“呵呵,開個玩笑而已。”
嚴曉松帶着歉意站了起來,在他那張充滿微笑的雙眼裏,印着一位位或老或少的委員們的臉。
環視一週後,嚴曉松從兜裏掏出了一張紙,放到了桌面上:“這是今天物資整理部門的報告,我提交給委員會過目後留檔。我爲我個人不慎重的、過火的言行負全部責任,我表示辭去委員會委員的職務,請鄭主席批准。”
說完,嚴曉松在對着所有人禮貌地一點頭後,就走出木屋。
似乎所有人都所心理準備,就連平時話最多的周可民都謹慎地低着頭。
“額……老鄭啊,你也別生氣。這麼多天了,我們委員會做了些甚麼,怎麼做的,大家心裏都有數。同胞們很信任我們每一個人,我們自己就沒有理由不信任嚴曉松。”
委員會副主席齊建軍這時趕緊站了起來,帶着恨鐵不成鋼的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年齡較小的委員,其中在蘇子寧身上停留了更多的時間。
除了一直呆看着桌面的蘇子寧依然是一副沉思的摸樣,其他幾個年輕委員幾乎同意時間露出了滿不在乎的表情。
“我有點衝動了,我道歉。”鄭泉這時也站了起來,解下了海關大檐帽,深吸了一口氣,“我提議,委員會主席職務,由劉銘鈞劉老同志來擔任,我個人回到下面去帶船隊。”
如果說之前嚴曉松的主動離職算是一次小小的內部震顫,那這次鄭泉的主動讓位,則如同一瓢水倒進了油裏。
第一個跳出來阻止的就是周可民,這個九零後小青年因爲在各項工作中所表現出的敬業精神和不知疲倦的工作風貌得到了鄭泉和齊建軍兩人的大力提拔。
第二個表示反對的,就是如今的516號代理船長王鐵錘。這位前海軍軍官平時話不多,但對於鄭泉的任何決定都是絕對支持。
而第三個表示反對的,就是劉銘鈞老人本人了。已經68歲高齡的退休老警官是典型的老一代革命工作者的風範,謙虛,低調,又脾氣極硬。劉老和他的閨女、女法警劉蘭曦一起,如今將社區內的治安狀況已經處理到一個讓人滿意的程度。
“年輕人嘛,帶着夢想是好事。敢做敢想,是我們這幾百號人目前能夠團結一致生存下來的重要因素之一。我們不要怕犯錯,但要知道犯了錯如何去糾正。”劉老擺着手,微笑中不嚴自威,彷彿又回到了當年教育第一批警隊弟子的時光。
接下來十多分鐘,劉老說的滴水不漏,既不點名指出嚴曉松的過格行爲,也不強調鄭泉是否是小題大做,總之,就是表達他的中立立場,以及不太願意接受主席的位置。
“哎,劉老,現在就需要您這樣的老同志來看着、盯着、護着。老鄭是心直口快,眼裏容不下一點沙子,對年輕人比較嚴厲一點,不是甚麼壞事。”說完,齊建軍對着蘇子寧點了名,“小蘇啊,平時你和嚴曉松是走得最近的,你們要多溝通,在關鍵問題上一定要彼此把關,不能猜忌對方的能力,但也不能盲目的跟從。我們這一條大船,只有所有人都彼此理解,才能行得穩。”
得,還是點了我了……蘇子寧苦逼着臉,只能點頭。
最終,鄭泉還是留在了委員會,負責所有軍事安全方面的事務,劉老在所有人的表決下成爲了新一任自救委員會主席。
整個會議充滿着穩重而古典的國人會議風格,既不左,更不右,一切都如同上了機油的齒輪般繼續保持着原有的速度和位置。
……
……
入夜了,寬闊的住宅區燈光點點,如同冬夜裏還在堅守崗位的螢火蟲。德國進口的西門子節能燈具在這個夜晚發揮着穿越時空的作用,彷彿讓人又回到了沿海某個小鄉村。
“呵呵,別,別這副表情看着我,我還真沒掛心上!”
還是那座瞭望樓上,在寒冷的夜風中,燈光下,嚴曉松依然是那副樂觀的瀟灑笑容。而他對面的蘇子寧,則是一臉說不出的表情。
“嗯,你是沒掛心裏,但你看現在,幾百個人的心裏,又多了一件事,而且這件事將比他們明天能喫甚麼還重要!”蘇子寧迅速從對方臉上來回掃過,沒有發現自己預想的變化,只能微微嘆了口氣,“中華美利堅共和國,美國……我知道你甚麼意思。”
“我還以爲你當時會跟着我唱一臺戲呢,結果你就好像被燒了尾巴的貓一樣縮在一邊,沒勁。”嚴曉松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語氣逐漸低沉起來,“我們必然要面對的事情,就不能視而不見。提前醞釀一些,大家也好有個心理準備,有個想法,有個思考的餘地,不然在面對一個突然不知所措的局面的時候,憂慮和不安會觸發過激行爲。”
“你受那個自封的社會心理學家影響不淺啊?”蘇子寧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嚴曉松,“是的,現在居民裏至少上百個**絲和文青已經在喊着建立中華美利堅共和國的口號了。”
“你只是用這個玩笑,當着所有人的面,劃下一個我們不得不面對的,對待其他民族、其他國家、甚至是其他思想羣體的一種態度分隔線?”蘇子寧見嚴曉松並不反駁自己,停頓了下,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嗯……我們剛見面時你說的那句話是甚麼來着?總要有人在別人忙的一塌糊塗的時候卻置身事外在考慮憂國憂民的事?”嚴曉松又笑了,“有機會表達一下立場,而且這個立場其實在你心裏都曾存在過、想過,那爲何不願意說出來呢?”
“嗯,可能我太患得患失了吧……”蘇子寧不得不點頭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