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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八章 遠東的暗流(四)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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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人在澳門最終站穩腳跟,既有歷史本身的複雜因素存在,也有着最初明帝國與歐洲保持一種貿易與文化聯繫的願望在內。萬曆年間起,持有“澳票”的大明廣州商人,可以自由出入主權依然屬於廣州府香山縣管轄下的澳門,它讓明帝國擁有了足不出戶就和歐洲進行往來的便利。

即便有着明帝國廣東海道副使俞安性於1614年發佈的《海道禁約》,澳門的葡萄牙議事會依然想方設法地偷偷摸摸置換着各種概念,在澳門逐漸推進他們的殖民地化管理進程。

打隆慶年間開始,澳門的葡萄牙傳教士們就開始滲透到廣東福建一帶,明帝國本地百姓入教的數量在緩慢增加,從最初的販夫走卒,逐漸發展到豪商巨賈,乃至後來的諸多名人。基督信仰如偷偷生長的野藤,也在明帝國的龐大架子上繞了個小環。

結束了長年百年的海禁,“隆慶開關”後的幾十年間,面對熱潮般的海貿盛世,每一位大海商的背後,或許都站着一位飽讀詩書的大明士紳,他們以一種好奇、傲慢與貪婪交織的複雜立場,參與演繹着這個世界屬於明帝國的最後那段幸福時光。

東方古老帝國與歐洲的文化交流和博弈,正以澳門爲傳動部件,開始了幾百年的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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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葡萄牙人聚居區的聖保羅修道院裏,瑪多士正對着眼前一個木盒裏的白銀錠發呆。

雖然很快就收到了探子送來的酒樓消息,但隨後嚴曉松委託顏家送來的價值1300西班牙銀元的白銀還是把瑪多士給打懵了。

“亞爾斯,去請議事會的卡翁會長,就說今天晚上請他參加晚宴,有重要的事商量。”

桌面上放着昨天嚴曉松簽字確認的最終勞力運輸合作文件,摸着一塊塊精緻雪白的東方銀錠,瑪多士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搖了下鈴鐺,招來了一名僕人。

看着窗外港口那如林一樣的風帆海船桅杆,瑪多士心裏輕鬆了不少。本來擔心美國人會趁機和明朝官員私下合作,從而甩開葡萄牙人來搶遠東的蛋糕,但目前的情況顯示,對方並沒有完全排斥葡萄牙的意圖,反而還對澳門議事會給予了最大的信任,看來布拉幹薩公爵確實有眼光啊。

不過爲了防範於未然,瑪多士還是打算再具體瞭解美國人在遠東的所作所爲,然後給里斯本發一封信,將自己掌握的情況告知那位遙控整個葡萄牙王國海外領地的布拉幹薩公爵。

另外,他還要通過中間人,分別聯繫長期和澳門葡萄牙議事會保持關係的李旦家族以及顏思齊家族,以解決他們之間的長期紛爭。而更重要的是,還必須和這個美國議員達成其他貿易協議,葡萄牙王國必須在今後的美國商品遠東貿易中佔有最大的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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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1月下旬到12月下旬,近一個月的時間裏,嚴曉松攜帶一身漢服打扮的卡特琳娜頻繁出入各個澳門海商的門庭,展開了聲勢浩大的實力展示宣傳。另一邊,不時的銀兩饋贈也打消了當地明朝官員的警惕,轉而睜一眼閉一眼地任由嚴曉松在澳門的走動。

雖然有着葡萄牙人在一側畢恭畢敬地配合態度,但不少大海商依然對這個膽大妄爲在海外立國的返鄉者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惕,畢竟大明朝廷還沒有表現出正式的態度,萬一走得太近,恐怕會有難以擺脫的麻煩。

尤其是一度差點退出閩粵一帶海上生意的顏思齊勢力,堂而皇之地藉助弗朗機人和“華美番國”特使的幫助下在澳門重立門庭大旗,也讓不少和李旦勢力有密切聯繫的大海商採取了觀望了態度。

爲了防止競爭對手佔便宜,幾家大海商還是通過自己的方式,指示幾家小門小戶的海商和嚴曉松保持着聯絡,每天都跑得賊勤快,生怕彼此之間被對手吃了獨食。

這一天年12月21日,農曆冬月初九,冬至。從日本遠途趕來的顏思齊終於進入了澳門港,十分傲慢地和河舶所的明朝小官吏以及當地葡萄牙人議事會打了個表面招呼後,就帶着大隊人馬住進了遠來客居。

事後,人們一直猜測嚴曉松、顏思齊以及本地葡萄牙教會會長瑪多士的第一次三方會面到底談了甚麼。內容版本至少有十個以上,但無一例外的是,這次會談後顏思齊私下表示了不再追究堂弟顏思海遭同行李旦家出賣的事。

歷史上的“開臺王”顏思齊,此時年紀還不過32歲,但已經擁有着十多年闖蕩海疆的豪邁膽略,不僅廣結道上朋友,爲人極度豪爽外,其以單槍匹馬的出身弄出了一個龐大海上勢力,讓幾乎包括李旦這樣的明末海上豪族都不得不敬佩。

比起李旦長期依附明帝國朝廷與日本德川幕府的“官方”發跡之路不同,顏思齊更表現出一種純粹的大明草根民族主義情結,對包括澳門葡萄牙人在內的東南亞歐洲人保持着一種警惕和敵視。尤其是面對咄咄逼人的荷蘭東印度公司和在菲律賓稱王稱霸的西班牙人,更是經常爆發出武裝對抗的事件。

和大明朝廷擁有長期討伐海盜“合作友誼”的馬尼拉的西班牙官員們,一直恨不得把這個一度讓馬尼拉西班牙艦隊不敢出港的“海盜頭子”趕盡殺絕,好幾次都通過外交使者聯絡明朝官府。

李旦藉助自己的黑白兩道的影響力,在過去兩年裏四處擠壓,讓年輕氣盛的顏思齊遭受了一連串的打擊,使後者不得不放棄許多以前控制的海域,轉移到日本長崎、平戶一帶低調起來。

不過這一次顏思齊的捲土重來,彷彿由於受到甚麼影響般,居然個個都表現得十分平靜,就連李旦家,也沒有任何動靜。

這裏面,固然離不開葡萄牙人的半公開支持,以及當地明朝官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但更重要的是,顏思齊所透露出的有關李旦家族某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出賣同行的行爲,讓本來緊緊依附李家的諸多半商半盜的海商產生了極大的警惕。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的理念,讓包括葡萄牙人在內的海上大小勢力都採取了目前的態度,至於那個甚麼華美國在中間起了多少作用,反倒沒有多少人真正在意。

會談結束後,顏思齊死活要以東道主的身份爲已經到達澳門快兩個月的嚴曉松接風洗塵。

參與宴會的除了嚴曉松,幾乎全是顏家上下有頭有臉的人物。

“哈哈,嚴先生雖然出生海外,但看起來對大明各地風情也頗有了解啊!來我們再爲那個甚麼美甚麼國來的嚴先生敬一杯!以感謝嚴先生對我顏家的大恩大德!”

一臉絡腮鬍的顏思齊,十分鄭重地端着酒杯,對着嚴曉松微微低頭鞠躬。

“解救海外同胞遭受不公,是每個華美國公民應盡的義務。”嚴曉松也樂呵呵地站起來,對着在場的一衆半商半海盜的漢子微微致敬,“今後,還有需要諸位幫助的地方,我就先乾爲敬了。”

氣氛更加熱烈起來,不多時,一個僕人偷偷走了進來,在顏思齊的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然後遞上了一張貼,只見顏思齊臉色微微一變。

“嚴先生可與山東的劉家有來往?”顏思齊裝着微醉的摸樣,緩緩放下酒杯,突然說了句,在場的人紛紛都噤聲,個個都盯住了嚴曉松。

嗯?嚴曉松也是一愣,雖然前些日子會過很多大明商人,但想了半天,也沒記起還有這麼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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