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五十五章 土壤與種子 (2/2)
“別!你這未婚妻就一17世紀版的西班牙小憤青,凡是有點對不住西班牙的事,她準會傲嬌。”蘇子寧趕緊點頭。
“別說我了,你和袁欣藝呢?有甚麼最新進展?”看到好友一愣,嚴曉鬆一下就樂了,“這不像是你的風格啊,老蘇,就你那口才,怎麼看你都是屬於那種先上船後補票的貨。”
不置可否地笑笑,蘇子寧端起咖啡淺淺飲了一口,當放下杯子的時候,表情已經格外認真:“嚴曉松,你說我們爲甚麼要花那麼大的代價從明朝移民?”
“嗯?”嚴曉鬆手裏的杯子停在了嘴邊,慢慢放下,露出奇怪的表情,“我們最初的想法,不就是充實華裔人口嗎?怎麼,你也後悔了?”
“甚麼叫我‘也’後悔?”蘇子寧一愣,一下就笑了,指了指面前的好友,“看來你有疑惑吧?說說看!”
“我覺得國會里某些人太盲目,或者說他們的民族熱情的背後,其實又太過冷血!”嚴曉松嘆了口氣,往向了東面,“一路過來,即便我小心又小心,準備如此充分,還是死了近700號人……但幾乎沒人關心這個數字。卡特琳娜也曾問我,爲甚麼我們要不惜代價從那麼遠運輸明朝人……我覺得,我們似乎在玩遊戲,他們就是遊戲裏的資源,其實我們僅僅把他們當成一種可以放心用的能夠生兒育女的資源,而不是可以依賴互融的同胞!路上損耗多少我們根本就不關心。甚至我們還覺得,反正他們都是這個時代活不下去的人,死在明朝和死在海上都一樣。”
“所以人家可以做議員,做大事,你和我都只能跑腿!這叫民族復興必須承受之痛!你覺悟太低啦!”蘇子寧的毒舌又來了。
“當帆船沉沒,當屍體從甲板上丟入大海的時候,我甚至想,也許那幾百個死去的人,在大明未必就真熬不下去了。”嚴曉松沒有搭理好友的嘲諷,盯着咖啡杯裏微微流動的深色液體,似乎又回想起了往事,路過好望角時那遮天蔽日翻江倒海的恐怖風暴是那麼印象深刻。
“如果我們是帶着民族復興的理想,希望這個華夏民族能避過異族的侵蝕,那我們有足夠時間來做準備,又真需要萬里迢迢讓他們一路死過來嗎?”嚴曉松嘆着氣,樂觀的笑容蕩然無存,“我們多麼渴望看到同胞,可我們骨子又根本沒有認同他們。我們總是有着一種奇怪的表面虛僞與現實主義。”
“你現在比我憂國憂民了。”蘇子寧指了指對方的心口,突然笑了起來,玩味地看着一臉愁容的好友,“哎,你是多麼得愛這個國家,愛這個民族,好高大。可你就不懂得關心關心我這樣的普通人的內心世界。”
“呵呵,滾你的蛋!你噁心不噁心?你有啥內心世界好讓我關心的!”嚴曉松噗呲一聲,差點吐出剛喝下的咖啡,不過也就這樣一下,剛剛心裏升起的愁意也煙消雲散了。
“孤獨,其實我們是因爲孤獨,才需要看到更多熟悉的面孔。嚴曉松……”蘇子寧拍拍桌面,然後點起了香菸,“我們被一羣歷史上曾經給我們帶來深重傷害的歐洲人包圍着,還有那不可捉摸的印第安人。曾經的歷史記憶烙印讓我們感到孤獨與恐懼。我們習慣性的不自信,想要藉助這個時空穿梭的外掛急不可耐地擺脫掉這種慘痛歷史帶給我們的習慣性不自信。民族復興或許是一種崇高的理想,但在我們這羣人裏,內心更多的其實不是民族復興,或者說民族復興只是次要的,向歷史尋求補償、尋求報復的味道或許更多。”
“尋求補償、報復歷史?呵呵,有意思的話……我就不信你蘇子寧也是這麼粗淺的理想!”嚴曉松一陣愕然,慢慢抬起頭,死死盯着好友的雙眼,“其他人不好說,但你這人‘言不由衷’可是有出了名的。在這個時空,歷史依然是一步一個腳印走到現在,我們即便熟悉這一段,後面還是不可知的,依然只能一步一個腳印走下去。”
“不是我,是我們。我們在現實中委屈了二十多年,又在課本里委屈了幾百年,憑甚麼不可以尋求補償?”蘇子寧自嘲地笑着,“不曾擁有過的擁有了,就很在乎,就會歇斯底里,就會忘乎所以,就會優越感十足。”
“所以,我們不能帶着被迫害妄想症在建立一個新國家。我們有着歷史的痛苦記憶,但我們不能讓我們的後代也揹負這些。”嚴曉松仔細想想,終於明白了蘇子寧的意思。
“我們是多麼討厭‘沒有如果’的歷史,所以報復歷史很有爽感,我也曾幻想過,甚至現在正在做着!”蘇子寧微微點頭,繼續說着,“但以後又能怎樣呢?難道能以一種‘哪管我死後洪水滔天’的暴虐心態給新的歷史寫上一筆?我們真能比後世的歷史留下一個更好的國家嗎?”
“所以我們更要珍惜這個機會,不開歷史倒車,以我們的知識,以最有效的方法培養這個國家,讓我們的民族、我們的文明能夠超越時代的節奏去發展,能夠讓後世子孫過上我們理想中的全新生活。”嚴曉松握着拳,激昂的表情再次浮現,就好像他當初隻身一人前往大明一樣。
“又文青了不是?我們的知識沒啥可講的,但我們理想中的全新生活,最有效的培養,我們有這個能耐嗎?我曾說過,我們是一羣可憐人,一羣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人。我們的社會心態無論放在哪個時代,都是奇怪的存在。”
說着,蘇子寧突然用手裏的小勺,指住了嚴曉松的心口:“嚴曉松,等你有了孩子後,你會怎麼去教育他?”
“我?我會找一個博學的導師,一個高尚的導師。”嚴曉松呵呵一笑,自嘲地搖搖頭,“我知道你要說甚麼,爲甚麼我不自己去教……”
“嗯,和我當初的父母一樣,他們希望我們不要和他們一樣,希望我們能夠過上不一樣的幸福生活,希望我們能成爲他們一直沒有成爲的某種人。”蘇子寧笑着放下了小勺,“但是,他們沒找到,因爲社會上的人都和他們一樣,他們所希望的都只在書本里,而在現實中都行不通,所以我們也沒成爲他們理想中的人物。我有孩子了,我不敢去教他們,哪怕我自認爲有才。我害怕自己總會不由自主的教自己的孩子遇見老人摔倒不準去扶。”
“之前我一直想,爲甚麼需要明朝移民。因爲我們將成爲土壤,給予這個時代的民族同胞一種全新的養分,讓他們結出美麗的果實。他們就是種子,攜帶着中華文明,在這片我們締造的國土上生根發芽。”
“我還在想,我們能夠利用我們的知識和價值觀,利用明朝移民,去同化出、創造出一個全新的華夏民族,實現民族復興。但這段時間,我卻越來越迷茫和恐懼。”蘇子寧看了眼不遠處的那個正在打盹的極品小洋馬,露出一絲苦澀微笑,“我們這片土壤,能結出甚麼樣的新芽?教導出一個甚麼樣的新華夏民族?給他們灌輸甚麼樣的信仰和智慧?”
“我們只是一羣可憐的歷史怪胎,我們所攜帶的社會心理是那麼得自卑、浮躁和虛僞。除了外表的光鮮與優越,我們在這個時代窮得只剩下了步槍、戰艦、大炮和美元來證明自己!”
“我們要麼融入這個世界,要麼孤立於世界。就好像游泳池邊的一羣帶着污泥、長着膿瘡的人,眼前有兩池水,東方的,西方的,就沒有一片真正屬於我們的。我們選擇任何一個跳下去,都會帶進一堆黑泥和病菌。”
“我們要同化培養出一個和我們一樣價值觀和處事態度的民族嗎?一個沒有信仰、一個不信頭上三尺有神靈、一個做事沒底限、一個笑貧不笑娼、一個誠信良心可以論斤賣、一個物慾橫流三聚氰胺蘇丹紅滿地走、一個禮義廉恥只能在課本上能看的到、一個哪管我死後洪水滔天的新華夏民族?這個新華夏民族能夠走向甚麼未來?”
“這個世界,現在有兩個人羣處於危機之中。一個是大明朝的民族同胞,如果歷史無法改變,進步被扼殺,他們將再次經歷一次文明的浩劫,然後重複一遍歷史,最後成爲我們這個樣子;另一個是我們,我們在歷史的斷層中長大,先天發育不良,後天缺失太多,如果我們沒有治癒好自己,事先洗乾淨自己,將染黑這個國家,甚至將來導致整個國家和我們的子孫走向衰落,淪爲歷史的淘汰品!但我們又不想改變自己,很難改變,我們很難下決心自己給自己動手術,和在乎這個民族相比,我們更在乎自己。”
“所以,我們做不了土壤,沒資格做土壤……甚麼樣的種子放在我們這種土裏,無論好壞都會變異……我們依仗着歷史補償的話語權與雙重標準,也只能活幾十年,但我們不能讓我們的後代子孫被污染。在他們眼裏,這個世界的歷史就是這般樣子,我們的國家和文明就是最偉大的存在,無人可比!他們沒必要揹負我們的歷史包袱,學着我們狂妄暴虐的心態和樣子報復歷史爲己任。我不求做聖人,也不會讓子孫後代去做聖人,只想他們別比歷史上的成功民族做得更差。”
蘇子寧一口氣說完,從兜裏掏出兩枚銀幣,輕輕放在了桌上。
“謝謝,味道很好!”
蘇子寧不等嚴曉松有所提問,就起身朝門外走去。銀幣敲擊在桌面,發出了清脆的長音,服務檯後正在打盹的女服務生趕緊揉着睡眼站起來微微鞠躬,看起來被“調教”得很好。
“那我們要做甚麼角色?!混喫等死嗎?”
嚴曉松跟着站了起來,對着好友的背影吼了一句,臉上帶着不甘。
慢慢回過身,蘇子寧原本嚴肅而平靜的表情瞬間抹去,突然一笑:“這個新的歷史已經很優待我們了,我們就做鋪路石,做園丁,做圍欄,做花盆,來回報它。尋找這個時代一切最優良的土壤放進去,篩選我們認爲最有培育價值的華夏文明種子放進去,鋤草、殺蟲、澆水、施肥、鬆土、修剪,由他們創造出一個真正優異的華夏文明,讓我們的後代子孫回歸融入新的秩序,這就是我們在這個時代的使命,僅此而已。不想承擔這個使命的,就乖乖地做自己的富家翁,享受歷史的補償,管好自己混喫等死也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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