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7章 (1/2)
7.道歉
薛家的境況,明眼人一看就知。
孫郎中嘆了口氣,「丫頭,我知道你們家條件不好,這樣吧,診費我就不收你的了,十日量的藥粉共計兩百文,兩條紗布……罷了,你給我藥錢就行了。」他以前在鎮上醫館當郎中,前兩年回家養老,偶爾左鄰右舍也會請他看病,若是遇到貧苦人家,他也就收點藥錢,權當是行善積德了。
葉芽的臉噌地紅了,她把所有銅錢都拿了出來,囁嚅道:「孫大爺,我們家就這麼多錢了,您看,剩下的能不能寬限幾天,等我們有了錢,再送到您家裏成不?」她知道老郎中是好人,否則一把年紀的,被薛樹那樣拉著跑,早就不理會他們了。
孫郎中搖搖頭,正要說話,薛松忽的睜開眼:「孫大爺,我的傷不重,用不了那麼多藥,您留下一天的份例就行。」
「大哥,你醒啦!」薛樹高興地湊到炕沿前,望著薛松道。
薛松點點頭,飛快地瞥了葉芽一眼,視線落在孫郎中身上,面容沉穩,目光堅定。他清楚家裏有多少錢,這點小傷,養養就好了,不值得浪費錢買藥。
葉芽低下頭,不知道該說甚麼好,勸大哥吃藥,家裏的確沒錢了,不勸吧,大哥會不會誤會她不願花錢?
「唉,都是可憐的,大小子,你也別逞強,現在天熱,你這傷口至少要用五天的藥,否則我就是白來了!這樣吧,你先給我二十文,剩下的等你傷好了,再給我送去。」他之前搖頭,並不是不同意葉芽的說法,而是打算讓她先付二十文,留點錢喫飯用,哪想薛松誤會了。
薛松皺眉,最後點了頭,「那薛松謝過孫大爺了,弟妹,你付錢吧。」他是家裏的頂樑柱,不能因小失大,只有早點恢復,才能早點繼續掙錢養家。
葉芽數出二十文遞給老郎中,親自送他出去。
望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再看看旁邊嘿嘿傻笑的弟弟,薛松心中湧起強烈的愧疚,「二弟,你要好好待你媳婦,聽她的話。」
「不用你說,我也會聽我媳婦的話!」薛樹笑的眼睛彎成月牙,扭頭望向竈房,盼著媳婦早點進來,忽的「啊」了一聲,從炕上跳了下去,「媳婦也受傷了,得讓郎中給她看看!」說著就要往外跑。
薛松及時拉住他的手,強忍著傷口被扯動的疼,驚問:「她哪裏受傷了?是不是你欺負她了?」
「沒有,我也不知道她哪裏流血了,褥子上有血,她不給我看,就說了兩句奇怪的話。」薛樹撓頭道,想要掙開大哥的手去追郎中回來,又怕扯疼他。
薛松隱約明白了甚麼,但還是有些不確定:「甚麼奇怪的話?」
「嗯,媳婦讓我記住,說,說她昨晚是第一次,她爲我流了幾滴血……大哥,你撒開我!」薛樹更加著急了。
耳畔莫名響起昨晚聽到的動靜,薛松心跳再次不穩,聽到院子裏細碎的腳步聲,他快速低聲告誡道:「她沒受傷,這件事你不要再隨便跟別人說,行了,替我把被子蓋上。」他上半身除了紗布纏著的地方,肩膀都是裸著的,剛剛弟妹一直沒敢看他,怕是尷尬了。
大哥的話一直都是對的,他說媳婦沒受傷,那媳婦就一定沒受傷,所以薛樹立即放下心,言簡意賅地表達他的不贊成,「蓋被子熱!」
「我讓你蓋你就蓋!」薛松挑眉冷聲道,見薛樹撅著嘴,又接著訓斥:「以後除了睡覺洗澡,不許光著膀子,別問爲甚麼,我說不行就不行!」
「你就會訓我!」薛樹不滿地站起身,回頭抓起另一頭的薄被,剛想狠狠砸向薛松,瞥見他腰間那塊被染紅的紗布,就再也扔不下去了,眼圈泛紅,低著頭替薛松蓋好被子。
葉芽進來的時候,正好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心中好像流過一道暖流,驅散了將要面對薛松的忐忑。她輕步走了進去,把剩下的銅錢裝在錢袋裏,遞給薛樹:「阿樹,你去收好。」
薛樹伸手去接,薛松卻攔道:「弟妹,說句良心話,是我對不起你,讓你嫁給我二弟……如今你留下來了,說明你是個心軟善良的好女子,願意跟我二弟過,既然如此,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家裏事情還得麻煩你照料,那些錢就由你保管吧。你放心,我會努力賺錢的,不會讓你跟著我們喫苦。」他說的鏗鏘有力,毫不躲閃地注視著葉芽,讓她明白,他薛松一定會說到做到。
葉芽垂著頭,眼淚奪眶而出。
嫁給一個傻丈夫,她心裏肯定是委屈的,哪怕薛樹對她好,都不能彌補她心頭的遺憾。但是現在,這個家的主事男人親口向她道歉了,他沒有態度強硬地以長輩自居,而是誠懇地把內宅管家的事情交給她,還承諾會讓她過上好日子,這種信任和照顧,即便是她親生爹孃,都沒能給她!
「媳婦,你怎麼哭了,大哥,你幹啥欺負我媳婦?」
見她無聲地落淚,薛樹心疼的不得了,起身將葉芽摟在懷裏,瞪著薛松道。
薛松無語,目光依然追隨著葉芽,不知道她會怎麼說。
葉芽藉著薛樹寬闊的肩膀,悄悄擦乾眼淚,然後掙脫開他的懷抱,對著薛松的方向道:「大哥,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阿樹的,也會努力看好這個家,你就安心養傷吧。」
薛鬆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轉瞬想起一事,朝薛樹吩咐道:「二弟,我今兒個獵到一隻山豬,就藏在咱們以前放東西的地方,你現在去把它扛回來。」夏日天熱,他怕山豬變壞,故意給它留了一口氣,綁在一處隱祕的山坳裏,明天讓三弟帶去鎮子,估計能賣一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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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樹去山裏搬獵物了,葉芽不便留在屋內,見薛松閉目養神,就退了出來。
竈房的西北牆角堆著四塊兒略平整的石頭,上面搭了厚厚的木板,裏邊用來放糧食,外頭放碟碗瓢盆等物。她摸了摸袖子裏的錢袋,走過去查看餘糧。
細麻袋裏的白麪還剩下小半袋子。旁邊是兩個粗陶米缸,左邊只剩下淺淺的一層大米,僅有半截手指深,右邊的小米倒似是新買的,幾乎全滿。再有就是半罈子棒子麪,磨得較粗……這些東西還夠他們喫一陣子的,葉芽稍稍鬆了口氣。
前後院用籬笆圍了起來,前院種了兩畦圓豆角和兩畦黃瓜,便沒有多少空餘了,後院地方挺大,左邊長了兩顆成人大腿粗的山裏紅,枝葉間開滿了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右邊空著,堆了一堆木柴。東屋房簷下散落著鋤頭等農具,還有澡桶。東北角落是幾塊木板搭成的茅房,四周鋪了密密實實的蘆葦蓆子。茅房後面用大小不一的石頭砌了豬圈,可惜裏面沒有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