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弒 （1/2）

某座裝點奢華的大殿。

當——

一隻外壁沾着血跡的青銅酒杯從桌子邊緣跌下，在一地雜亂間翻滾了沒有幾圈，便停駐在誰人那半隻血淋淋的耳朵跟前，灑出的酒水也被近乎鋪滿了地面的殷紅吞沒，彷彿從未存在。

濃郁至極的血腥味充斥着整座大殿，完全遮掩了酒菜的氣息，以及早先飄在空氣中的那股令人心曠神怡的馨香，令人作嘔。

大殿末端，在從中折斷的倒塌桌案邊，如被扼住咽喉的野獸般的哀鳴聲不斷作響。

“啊啊，很痛，對不對？”

稚嫩的嗓音突然響起，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那個倒在地上、全身正不停抽搐着的人影旁邊，看着他臉上猙獰痛苦的神情，面不改色地輕聲道。

“而且看你好像還有些反胃的意思，如果不是由於你喫壞了肚子......那想必就是因爲現在這地方的氣味不怎麼好受吧？”

小小身影環顧一圈四周，攤了攤手，嘴邊多出了一絲淺笑：“但，你瞧，最近天氣轉涼，我沒有及時增添衣物，所以有些感冒，那就很遺憾咯，不能跟你一起好好‘享受享受’這難得聞見的氣味。”

捂着胸前傷口的西蒙·狄金森目光無比怨地盯着面前這個該死的小東西，用力咳出兩口血塊，總算是從嗓子裏擠出了清晰的字音：“......你、爲甚麼？！”

“嗯——，怎麼說呢？”小小身影沉吟片刻，問道，“還記得一年前某位商人背後載着的那個小孩兒嗎？沒錯，那正是我哦。”

“......商人？那傢伙帶着的不是個丫......”狄金森忽然頓住，隨即反應過來，死死咬着沾滿血跡的牙齒憎惡道，“......混賬！老子被擺了一道！”

“只能說，他還是挺有先見之明的，否則我估計自己也混不進來，”小小身影略顯感慨道，“凡事多做手準備，總歸是好的。”

狄金森雙目赤紅一片，憤怒與疼痛使他的身體顫抖得愈發厲害，導致翻倒壓在他身上的座椅“啪”地滑落，摔掉了那根本就搖搖欲墜的、折斷了半截的椅腿。

“......你，你是怎麼......”

“我是怎麼做到讓你們發瘋的？”

小小身影挑了挑眉，眯起眼底滿是淡漠的眼睛，溫和笑道：“很簡單啊，當然是下毒啦，我這瘦胳膊細腿的想要幹掉你們的話，也只能來點陰的嘍。”

狄金森望着面前這張怎麼看怎麼可惡的笑臉，只感覺眼前發黑，氣血翻湧之下，“哇”地吐出一口鮮血，顯然已是氣急。

“......不，這不可能！我明明！”

“明明每頓飯都有讓人試毒？”

小小身影歪了下腦袋，用與年紀極爲不相符的語氣玩味道：“啊，不得不說，你這個警惕的習慣的確是給我造成了些困擾，畢竟我起初的想法簡直簡單到讓我現在想想都覺得相當可笑——直接在飯菜裏投毒了事，可你居然來了這一手。

好不容易能混進來在廚房裏打打下手，結果發現了還有這種事情，天知道我當時是個甚麼心情，真的一點都不願意回想......不過嘛，我問你，這屋子裏的薰香是不是讓人很安心？另外，今日的飯菜可還合口？”

“咳咳咳......我很確信，這薰香裏也沒有慢性毒素......”

“當然，不僅沒有，長時間吸取反倒是可以強身健體，是上好的東西呢！”

小小身影站起身，跨過幾具死屍，從破碎的爐子裏取出了半根香菸，而後重新返回：“以及，今天飯菜裏新加的調味料也沒有害處，同樣有益，但二者相加後，可是會發生些奇妙的變化的。

嗯，就像是喝酒了不可以喫頭孢，聞着這種薰香後，再喫下加了那種特殊調味料的食物，那人嘛，就會暫時失去理智，發瘋發狂，互相攻擊。

好不容易讓我抓住了個你們人都聚齊、慶祝幹了一票大買賣的機會，我又怎麼能錯過呢？只是我也沒想到這場面會血腥到如此地步......唉，看來之後得把鞋子給好好地刷一刷了。”

“噗——！”

聽了這話，狄金森又噴出了一大口鮮血，怨恨地動彈兩下手指，像是想要掐斷這個害得他淪落至此的傢伙的脖子：“你！你是個魔鬼......”

小小身影忽然沉默下來，幾秒後點了點頭，平靜道：“或許吧，沒準我還真是個會給人帶來災禍的魔鬼呢？出生沒多久就遇見了饑荒與瘟疫，家裏人出去挖點兒草根還摔斷腿丟了半條命；之後在一大戶人家幹活，可沒過多久他們家也玩完了；被老許收留不到一個年頭，他也走了......

現在，我在你們這兒待了大半年，你瞧，你們便徹底完蛋，雖然這次是我主觀意願要做的。基於此嘛，我想我以後大概是不會再去隨便打攪別人了，自己一個人不也挺好的。

好啦，懶得跟你這傢伙繼續多說甚麼，如果我是魔鬼的話，那你也是個披着人皮的畜生。既然畜生讓魔鬼給自己燒了這麼久的飯，那魔鬼向它索要報酬，那也是很合理的吧？”

說着，小小身影在狄金森的凝視中，慢慢從腰間摸出一把小鐵錘，然後拿在手裏隨意地顛了顛，微笑道：“放心，這是附近最好的鐵匠打造的，質量保證過得去。”

狄金森瞳孔一縮，猜到了這小東西是要做些甚麼，頭皮瞬間發麻，也顧不得繼續去捂胸前的傷口了，血淋淋的手掌抓向地面，拖動身子使勁往遠處爬，同時開始求饒：“等等......別......當初那一箭不是我射的......咳咳，那傢伙剛纔就死了！放過我......我可以給你錢，把錢全都給你！”

“是嗎？這條件真是叫人心動，我還是清楚你到底是有多富裕的......”小小身影把玩着錘子，慢悠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