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弱者的怒火 （1/2）

刑場，天色陰沉，涼風蕭瑟，似乎是蒼天在爲林楓鳴不平。

周圍聚集着參觀行刑的人，然而現場卻出奇的安靜。沒有吵鬧、沒有怒罵，人們已經知道林楓所犯何事，違背了律法，卻救了無數人命。

林楓披頭散髮，跪在行刑臺上，看着底下的羣衆，心中卻出奇地平靜，怕嗎？不就一死嗎？有甚麼可怕的？

想到城外那些面如菜色的災民，那些無神的雙眼，他就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不知怎麼，他想起了離村那天，他懷揣着的雄心壯志，他要創造一個沒有戰爭、沒有痛苦的世界。

他想起了村子，想起了母親，想起了那已經記憶模糊的父親，想起了那位溫文爾雅的老師。

“老師，謝謝你對我說的那些話，我不後悔”林楓喃喃道。

他不知道的是，在人羣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位佝僂老者。正在看着他。

易容而來的李長生看着林楓，靜靜地看着林楓，心中卻是無盡感慨。

這個世界上，有的人見勢不妙，會明哲保身，留待有用之身以圖後事，但同樣也有另外一些人，他們捨生取義，如飛蛾撲火般，明知不可爲而爲之。

如果易地而處，李長生不會和林楓一樣，他會努力地向上爬，爬到爬不動爲止。當他是一家之主時，他的能力只能庇護一家。當他是一村之長時，他有信心治理好一村。

再往上，一城、一國、哪怕一世界，他爬的越高，能做的事更多，能保護的人更多。

李長生不是捨生取義的人，但這不妨礙他尊敬他們。

他們傻嗎？確實傻，爲了所謂的理想，命說不要就不要。但如果不是這些傻子，世道將會亂到無法想象，他們用自己的生命，爲世人敲響了警鐘。

同樣的，這些赤誠的、值得尊敬的傻子，他們不應該死在這裏。

李長生來此就是爲了保林楓一命，不過感受到外面的動靜，李長生知道，用不着他出手了。

“行刑”監斬官一聲令下，劊子手走上前來。

“就這樣結束了嗎？”林楓心中想道

二十年的經歷，走馬觀花般地從他腦海中閃過。

“再見了”，林楓閉上了雙眼

忽然之間，前方傳來一陣騷動，林楓睜眼，只見一羣衣衫襤褸的人，從四面八方向着此處湧來。

林楓認出來了，那是城外的災民。果然，世上沒有永遠不會反抗的綿羊，一個人死、十個人死，或許掀不起甚麼風浪，千人、萬人或許能夠控制，但是當十萬甚至百萬人面臨死亡時，那噴薄而出的怒火將會焚盡一切。

如今，這個時刻到了。

圍觀的衆人一鬨而散，上方的官員和士兵，也擋不住那些人的進攻。

那羣人來到林楓面前，解開他身上的繩子，領頭一人撲通跪在了地上，林楓認得他，那天施粥時，他費盡力氣擠進人羣，在他身後是餓的奄奄一息的妻子和孃親。他那五歲的孩子，沒熬到那一天，已經餓死了。

“林大人，您救了俺娘和俺媳婦，救了城外那麼多人，您不該死在這裏，那些狗官，他們不讓俺們活，俺們要和他們拼了”

林楓看着周圍這羣所謂的“反民”，身上穿着破爛不堪的衣服，蓬頭垢面，手裏拿着簡陋的木棍，如果不是天災，他們不會如此，如果不是人禍，他們走不到這一步。

是啊，都快要餓死了，還有甚麼做不出來呢?

既然如此，那就反吧，至少先讓他們喫飽飯。

沒有思想，不過是一羣烏合之衆，那麼就讓自己成爲他們的思想，讓他們成爲正義之師，而不是隻會燒殺搶掠。

那一天，一羣餓着肚子、拿着木棍的人，衝進了城主府，將還在享受美食、欣賞歌舞的城主抓了起來。

沒有血流成河、沒有燒殺搶掠，有人無法想象，一羣餓極了的災民，是如何控制住自己的？

林楓作爲領導者、親歷者，見到了羣衆的力量，也見到了羣衆的瘋狂，如果不是他先前救了那些人，換做另外一個人，此刻城裏估計已經一片狼藉。

即便如此，爲了約束他們的行爲，林楓也耗盡了全部心力。

一個人或許能夠保持善良，但是十個、百個、千個、萬個，必將滋生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