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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派出考察組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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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政府的那輛小車把我們送到省城已經是下午,在那個歐式建築風格的火車站前,我們留下了一張合影。拿着大包小包,被擁擠的人流擠着進了火車站。當時有句話,叫三六九往外走,我們出發的日子正好是正月十三,第一代農民工爲了追求幸福生活,開始了背井離鄉,踏上了遠征北上廣深的行程。

我扛着自己的包,李劍鋒讓孫友福拿着他的包,他拿着趙文靜的包。去往上海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當時的火車票非常難買,如果不是交通局的人出面協調,我們連這4張火車票也無法搞定。

等到下午5點,我們終於坐上了南下的火車,從擁擠的車站到擁擠的車廂,一路上基本是被推着走。趙文靜像是一個誤入狼羣的小羊,毫無招架之力,李劍鋒的保護欲在這個時候被充分激發,他緊緊拉着趙文靜的袖口,生怕一鬆手,趙文靜就會被人流擠到其他地方。他還是保持了自己的紳士風度,並不是去拉趙文靜的手,而是衣服的袖口。

終於到了車廂之上,好在我們都有一個位置可以坐,只是並不在一起,四個位置中,只有兩個位置是挨着的。我覺得李劍鋒和我們相比,最大的特點就是臉皮厚,看四張票不在一起,他沒有猶豫,選擇和趙文靜坐在了一起。而趙文靜顯然是沒有經歷過這種場景,整個火車車廂裏,嘈雜的聲音之下也多是大老爺們的聲音,女同志的數量非常少,漂亮的女同志就她一個,趙文靜的眼神之中也流露出求保護的神情!

我和孫友福的位置雖然沒有挨着,但是也算兩對面,李劍鋒和趙文靜的位置,則在我們身後。坐在了位置上,總算可以松上一口氣。等着火車開動,夕陽西下,夜幕即將籠罩這份熱土,依稀還能辨識出風景的輪廓。孫友福看我們都已經坐定,就從自己的包裏翻出了喫的。畢竟那個點確實有些餓了,這是老家做的菜包。孫主任說,朝陽,喫,這個是昨天才包出來的,不是年前包的。說着就站了起來,走到李劍鋒那裏,拿了幾個給李劍鋒和趙文靜。

等到深夜,車廂的說話聲已經漸漸變淡了,但呼嚕聲是此起彼伏,沒有曉陽的夜難以入眠,又在想到了上海,我們如何面對戰友所講的職業經理人!中途去上廁所,回來的時候看到趙文靜已經倚靠在李劍鋒的肩膀上,看得出來她睡得很甜,李劍鋒被壓得很累。李劍鋒看到我,倒有了一副羞愧的表情,這是我第一次見李劍鋒有些不好意思,我給李劍鋒豎起了一個大拇指!人的感情真的是一件奇怪的東西,只要對上了眼,感情可以急劇升溫,如果自由發展,它會很快的沸騰。

李劍鋒和趙文靜應該是心情愉悅的,在這個處處提改革喊開放的時代背景下,男女交往已經不像我和曉陽三年前談戀愛那樣的保守。我和孫友福的心情都略顯沉重,他是招商專班的工作組組長,我是主要的對接人,想着鄧叔叔的拜託,想着鍾毅書記說的保重,想着縣委大院的幹部和家屬們給我們送別壯行,我又回憶起了當年似曾相識的畫面,我們師奉命南下,駐地的老百姓在主幹道一直把我們送到火車站,他們目光沉重,我們視死如歸。不成功便成仁!

在火車上慢慢地煎熬,中途還換乘了一次車,終於在正月十五的下午到達了上海的火車站。和戰友已經提前說好了時間,我們拿着大包小包出了車站。兩天的車程,腰痠腿疼,兩天的車程,頹廢憔悴。

戰友舉着高高的牌子,上面用毛筆寫着我的名字李朝陽!我快行幾步,與戰友緊緊地抱在了一起,我們兩個用力地拍打着對方,和這個一起在貓耳洞蹲了三個月的兄弟,我們沒有過多的客套,戰友比前兩年更顯富態,身體已經有些走了樣。

我給戰友介紹道,這位是我們這次招商的專班組長,外經委主任孫友福,這位是我們安平的趙鄉長,這位是我們柳集的李鄉長。曉陽說的,人在外面一定要自己抬舉自己,甚麼正的副的,都是正的。戰友依次與大家握了手。戰友說,我們先去酒店把行李放下,然後到南京路逛一逛,吃了晚飯,晚上的時候,帶你們去看黃浦江。

坐了兩天的火車,實在是無比的倦怠,回頭看了看上海站三個紅色的大字,上面寫着全國各族人民大團結萬歲的標語十分醒目。兩輛嶄新的奔馳轎車,彰顯了戰友非同一般的實力,戰友說出這一輛車的金額時,我們幾個喫驚的表情我現在都記得。

車輛穿行在大街上,我們第一次看到了人流和車流,看到了遍地的高樓建築,看到了排隊上公交的人羣,看到了外灘繁榮的景象,看到了蘇州河。在酒店裏,戰友第一次讓我們喝到了8元一瓶的茅臺酒,喫上了紅燒肉、白斬雞、水晶蝦仁和八寶蝦。

戰友的熱情讓我們幾個似乎有些得意忘形,我們都以爲戰友開的車加起來都是天文數字,這些錢拿到我們當地,就已經可以開好幾家鄉鎮企業了。戰友又這麼熱情,這投資的事對我們來講是天大的事,但對別人來講,也就是九牛一毛。

晚上結束,酒足飯飽,戰友說明天九點來接我們。這裏離外灘不遠,我們可以隨處轉轉。我們告別了戰友,劍鋒和文靜都說,朝陽,真有你的,咱這功立得也太簡單了,這投資設廠,對你戰友的實力來講,應當是非常的輕鬆了。

我喝了酒,也有些飄了,說道,看樣子應該問題不大,畢竟人家這麼熱情。

孫友福站在江邊,吹着江風,看着得意忘形的我們幾個,不由得搖了搖頭,說道,我看你們幾個都有些盲目地樂觀。這家林雖然是對我們熱情招待,好酒好菜好玩的帶我們體驗,但是他今天全程沒有說一句投資的事,這喫喝住行是人家的待客之道,但是這投資的事,我看家林做不了主。爲甚麼孫友福能夠成爲組長,鄧叔叔沒有看錯人,他表現出了我們那個年代年輕人不應該有的成熟與穩重,冷靜與淡定。

第二天,我們下了樓,孫友福問服務人員,這酒店一晚上多少錢,服務員說是7元一晚,我們4個房間,一天就是28元。28元住一晚,就連一向闊綽的李劍鋒都十分喫驚。這次我們來,縣裏給我們批了500元的活動經費,馬書記臨行的時候給我塞了200元。還語重心長地囑咐我,錢要先花縣裏的,畢竟縣裏財大氣粗,縣裏的錢不夠了再拿出來應急,這200元是鄉里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服務員自然是善於察言觀色,說道,戰友已經預支了2天的房費,不需要我們出錢。李劍鋒說道:我們不是怕出錢,只是覺得一人住一間浪費了,這牀這麼大,完全可以兩人住一間。

服務員說道:“先生,不是夫妻是不能住一間的。”

文靜聽到這,紅着臉低着頭走開了,李劍鋒才意識到這話冒犯了女同志,忙追了出去向趙文靜去解釋去了。

等到了時間,門口又出現了昨天的那輛奔馳,我們就走了過去,原本以爲是戰友,沒想到只有開車的師傅在。師傅很有禮貌,說家林副總臨時有安排,今天就不陪我們了,直接帶我們去公司。

我們一行上了車,這奔馳坐起來自然是十分的舒適,這車應該是往外走,看着城市的繁華,走得遠了,也看到了城市落寞的一面,不少老舊的樓房,顯得破敗擁擠,看來,不是任何地方全部都是光鮮亮麗的一面,在我們不常見的角落裏,也有人間疾苦。

走到了一家工廠,門口的金屬大字十分耀眼,環美髮業公司。保安開了門,一座氣派的辦公大樓出現在眼前,藍色玻璃幕牆的辦公樓顯得十分高端。辦公樓的背後則是一處處車間。駕駛員將車停到公司辦公大樓門口,沒有看到任何人迎接,沒有看到任何人出來。我們四個西裝革履,又像四個摸不着頭腦的孤兒一般在這門口孤零零地站着,等了七八分鐘,也看不出有甚麼人要來接待我們。孫友福悄悄地說,別看沒人來,說不定玻璃後面全是眼睛在盯着我們,大家淡定,穩住,從昨天家林的招待來看,人家不是不懂禮數的人,咱們不要亂了陣腳,就在這等。

直到過了有半小時,辦公樓裏才傳出來高跟鞋的聲音,一位衣着靚麗,打扮時尚的美女過來和我們打了招呼。

請問哪位是李朝陽先生。李先生您好,實在不好意思,我們總經理剛纔接待重要客商,家林副總臨時去外地出差讓你們久等了,現在我們總經理說,實在是抽不出時間接待你們,說你們喫也吃了,喝也喝了,就先回去吧。

李劍鋒聽到之後,直接反問道:“你說啥?先回去吧!同志,我們來了面還沒見到,就讓我們回去,我們回哪裏去?”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鄧叔叔說的,每逢大事,要有靜氣,我想到了假如是曉陽或者李叔,他們會怎麼辦,我快速回憶着昨天和今天發生的一切,戰友爲甚麼不提招商,既然說讓我們回去,又爲何派個車來接我們?

我忙拉了拉李劍鋒,給他示意不要激動。我說道:同志,我們是和你們經理約好了的,現在忙沒關係,我們就在這等,等他忙完了我們再去。

迎賓小姐看我們這樣說,也沒有說甚麼,轉頭也就走了。孫友福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拍了拍李劍鋒的肩膀,說道,咱們千里迢迢地來了,如果連人都沒有本事見到,那咱們四個,也不用回去了。

趙文靜問我,姐夫,你真的約好了?

我果斷地說:約好了,要不人家大老遠地把我們接過來幹甚麼?對,這事不能泄氣,等一等算個啥,當年在前線,我們躲在貓耳洞裏,白天連頭也不敢露,晚上上個廁所都提心吊膽。那時候就天天等,天天盼,就想着咱們的國家,啥時候能強大起來,把飛機、大炮都給咱整過來,對着對面的山頭來上幾次的火力覆蓋,那個等才難熬呦。

眼看着已經到了十一點,這禮賓小姐進去就沒有出來,李劍鋒問道,要不咱們到裏面找一找?

孫友福思索了一下說:劍鋒,我們找不到一個躲起來的人,沒事,就在這等,上午不行還有下午,今天不行還有明天,縣裏批了咱500元,我媳婦臨走給了我二百塊錢,咱們這700元,就是啃饅頭喝涼水也能撐上半年。

趙文靜說,我這還有三百多,要留出幾十給家裏人捎點東西,其他的可以全買饅頭。李劍鋒也摸了摸口袋,說自己也有二三百。說完,他們都看向我,那意思是你這個縣長女婿,不可能一分錢沒有吧。我看他們的眼神,又好笑又好氣,我說,咱都有一千多了,都可以在這開個饅頭鋪了。

李劍鋒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着說道:“李朝陽,老實交代,曉陽給了你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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