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東亞共榮 （1/2）

何雨昂接到報社通知時，正坐在窗邊安靜地翻閱一本俄文版軍事理論着作。冰冷的意識核心深處，那場“盛宴”帶來的磅礴能量已初步梳理完畢，如同奔騰的江河歸入深海，力量感充盈而內斂。

他現在的“消化”狀態更像是一種高效的“休眠”，對外界的感知和反應能力反而更加敏銳。

通知是主編親自送來的，帶着一種近乎諂媚的討好：“雨昂啊！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華北方面軍司令部明天晚上要在‘六國飯店’舉辦一場盛大的國際酒會！邀請了各國使節、記者、僑商代表

！主題是‘澄清謠言，共築東亞和平’！點名要我們報社精通外語的精英去擔任現場翻譯！你可是首當其衝啊！日、英、法、俄、德…都得靠你挑大樑！這可是露臉的好機會！表現好了，前途無量啊！”

主編唾沫橫飛，彷彿何雨昂已經一步登天。何雨昂平靜地聽着，沒有一絲波瀾。澄清謠言？

指的自然是城外那場被西方記者拍下的“地獄景象”。日本人急了，急於粉飾太平，挽回國際形象，安撫惶惶人心。

而他這個精通多國語言、背景“清白”的報社精英，無疑是他們用來展示“中日親善”和“秩序恢復”的最佳道具。

“知道了。”何雨昂合上書，淡淡地應了一聲。去與不去，對他而言並無區別。但

老陳那邊的“任務”是收集情報，這種場合，或許能接觸到一些有價值的信息。

主編見他如此平靜，反而有些訕訕，又叮囑了幾句着裝禮儀，才滿懷期待地離開。

第二天傍晚，六國飯店燈火輝煌，戒備森嚴。紅地毯從大門一直鋪到宴會廳，荷槍實彈的日本憲兵和穿着黑色制服的便衣特務目光銳利地掃視着每一位來賓。

西裝革履的各國使節、扛着相機的記者、衣着光鮮的僑商代表陸續抵達，空氣中瀰漫着香檳、香水、雪茄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緊張氣息。

何雨昂穿着報社提供的一套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打着領結，安靜地站在翻譯組區域。

他收斂了所有非人的氣息，看起來就是一個俊秀、沉默、略顯疏離的年輕翻譯。但那份超然的平靜，在周圍或興奮、或緊張、或故作鎮定的同行襯托下，反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宴會廳內觥籌交錯，水晶吊燈折射着炫目的光芒。日本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岡村寧次親自出席，穿着筆挺的軍禮服，胸前掛滿勳章，臉上帶着公式化的笑容，正與幾位歐美使節寒暄。

他身邊簇擁着高級參謀和穿着和服的侍從。何雨昂敏銳地感知到，當岡村寧次的目光偶爾掃過翻譯區時，會在他身上極其短暫地停留一瞬，那眼神深處，隱藏着一絲壓抑的探究。

酒會正式開始。岡村寧次登上鋪着猩紅地毯的講臺，開始了他精心準備的演講。通篇日文，語調抑揚頓挫，充滿了大東亞共榮、日中親善的陳詞濫調，重點則是“嚴厲駁斥”所謂“城外離奇事件”的“荒謬謠言”。

“各位尊貴的來賓！”岡村寧次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大廳，“近日，一些不負責任的西方媒體，惡意散佈關於北平城外的、聳人聽聞的虛假報道！這是對我大日本帝國皇軍的無恥污衊！是對華北地區來之不易的和平局面的惡意破壞！”他語氣激昂，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事實是，那只是一次不幸的、由操作失誤引發的彈藥庫殉爆事故！造成了部分帝國勇士的傷亡，我們深表痛心！但絕無任何所謂‘超自然’、‘詛咒’之事！這完全是別有用心者的捏造！”他揮舞着手臂，試圖增加說服力。

“帝國在華北的目標始終是明確的！那就是恢復秩序，促進繁榮，與諸國攜手共建大東亞新秩序！任何謠言都無法動搖帝國的決心和與諸位的友誼！…”

何雨昂站在同聲傳譯的隔音小間裏，面前是多語種的麥克風。岡村寧次的日語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冰冷的意識核心如同最精密的翻譯器，瞬間將他的話語分解、轉換、潤色，並以極其標準、流暢、甚至帶着恰當情感色彩的英語、法語、俄語、德語，同步傳遞到各國使節和記者的耳機中。

他的翻譯速度驚人，毫無遲滯。岡村寧次那些充滿漏洞和虛僞的辯解，經過他毫無感情色彩、卻語法精準、措辭得體的翻譯，竟也顯得“可信”了幾分。臺下一些不明真相或有意裝糊塗的賓客，微微點頭。

演講結束，岡村寧次走下講臺，在熱烈的（主要是日方人員）掌聲中，開始與各國代表一一握手寒暄。翻譯組立刻忙碌起來，穿梭在人羣中。

何雨昂被指派跟隨岡村寧次的核心圈子，負責最重要的幾場交談。他如同一道無聲的影子，精準地出現在需要的位置。

當岡村寧次與德國武官用生硬的德語討論“歐洲戰局”時，何雨昂流利無比的柏林口音德語，精準地翻譯着複雜的軍事術語和政治隱喻，讓那位高傲的德國武官都露出了驚訝和讚賞的表情。

當法國領事夫人用帶着濃重馬賽口音的法語抱怨北平的“治安”和“流言”時，何雨昂不僅準確翻譯，甚至用略帶南方口音的法語溫和地替岡村寧次做了些“解釋”，讓領事夫人緊皺的眉頭都舒展了些。

他表現得無可挑剔。冷靜、高效、專業。如同一臺完美運轉的翻譯機器。日本參謀們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滿意和拉攏之意。這樣的人才，簡直是天賜的“親善”利器！

然而，何雨昂冰冷的核心卻在同步執行着另一項任務——感知。

他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然覆蓋了整個宴會廳，捕捉着空氣中流轉的信息碎片：

* 德國武官與副官低聲交談中提到的“東線裝甲師損耗嚴重，急需補充”；

* 法國領事對身邊祕書抱怨“維希政府壓力巨大，日本在印度支那的行動太過激進”；

* 一個美國記者與同行小聲議論城外照片的真實性，並提到“戰略情報局（OSS）已介入調查”；

* 日本高級參謀之間用隱語快速交流的“新兵補充困難”、“華北治安軍不可靠”等情報；

* 岡村寧次在與他國代表握手時，那看似熱情、實則緊繃的肌肉反應，以及靈魂深處那極力壓抑卻無法完全掩飾的恐懼悸動——每當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何雨昂，這份恐懼就會加深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