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劇院外 (1/2)
歌劇院宏偉的廊柱在夜色中投下濃重的陰影,如同蟄伏的巨獸。何雨昂的身影融入其中,步伐沉穩,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並未在他心中留下絲毫漣漪。然而,亞歷山大·杜邦卻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失魂落魄地跟了上去。
他引以爲傲的、如同精密儀器般的冷靜與判斷力,此刻蕩然無存。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
靠近他!哪怕只是多看一秒那在夜色中行走的背影,哪怕只是再嗅到一絲他身上那混合着雪茄冷冽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深淵邊緣的獨特氣息。
何雨昂走向路邊一輛等候已久的黑色轎車。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就在他即將俯身進入車廂的瞬間,他腳步微頓,沒有回頭,但那挺拔的背影似乎傳達出一種無聲的感知。
他沒有立刻上車,而是側過身,彷彿在欣賞歌劇院廣場上流動的燈火與稀疏的行人。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十幾米外陰影中僵立的亞歷山大心臟驟然縮緊,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何雨昂並沒有看向他藏身的方向,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夜風吹起他額前幾縷黑色的碎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深邃的眉骨。
側臉的輪廓在遠處霓虹的映照下,如同刀劈斧鑿般清晰冷硬。他就那樣隨意地站着,周身卻散發着一種強大的、近乎凝固的氣場,彷彿夜色都因他而變得更加深沉。
他不需要任何言語,不需要任何刻意的姿態,僅僅是存在本身,就構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存在感,一種混合着極度危險與致命吸引力的漩渦。
亞歷山大的呼吸變得粗重,灰綠色的眼眸死死鎖住那個身影。他能感覺到自己指尖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和渴望。
何雨昂越是表現得疏離、不可觸碰,那份吸引力就越是如同毒藥般侵蝕着他的理智。他想衝上去,想打破那層冰冷的壁壘,想用自己的眼睛看清那深淵之下的真實,哪怕代價是被徹底吞噬!
就在這時,何雨昂似乎失去了“欣賞”夜景的興致,他微微偏頭,對着司機低聲吩咐了一句甚麼。那低沉悅耳的聲音穿過夜色,模糊地傳入亞歷山大耳中,如同羽毛搔刮過心尖,帶來一陣難耐的酥麻。隨即,他利落地俯身,坐進了轎車後座。
車門關閉的悶響,如同驚雷般炸在亞歷山大耳邊。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入車流,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猩紅的光痕,迅速遠去。
“別…!” 一聲壓抑的低吼從亞歷山大喉嚨深處擠出。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種被強行剝離的痛楚瞬間攫住了他。他猛地從陰影中衝出來,不顧一切地追了幾步,眼睜睜看着那抹猩紅消失在巴黎錯綜複雜的街道盡頭。
他失魂落魄地停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昂貴的西裝在夜風中顯得有些凌亂。灰綠色的眼眸中,方纔的狂熱褪去,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茫然和…渴望…那渴望如此強烈,如此純粹,幾乎壓過了任務、壓過了理智、壓過了他身爲CIA王牌特工的驕傲。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就是這隻手,昨晚在餐廳裏被何雨昂那冰冷有力的手覆蓋過。此刻,手背上彷彿還殘留着那微涼而堅硬的觸感,如同烙印般灼熱。他無意識地用指尖摩挲着那片皮膚,感受着那份虛幻的殘留,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慄感再次順着脊椎竄上。
他想起何雨昂在包廂裏看歌劇時,那如同雕塑般沉靜的側影;想起他放下酒杯時,指尖劃過杯壁那細微而優雅的動作;想起他那雙墨色的、彷彿能吸走所有光線的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閃爍着洞悉一切的微芒;
想起他那股龐大的、令人戰慄的黑暗力量,以及與之矛盾卻又共存的、溫暖而堅定的理想…這些畫面碎片般在他腦海中瘋狂閃現、旋轉、放大,最終匯聚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吸引力。
這吸引力超越了性別,超越了立場,甚至超越了危險本身。它源於何雨昂身上那種極致矛盾的特質:黑暗與光明共存;洞悉一切的智慧與如同神只般的冷漠;強大到足以顛覆世界的力量與一具需要金光維持的、看似脆弱的人類軀殼…他本身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深邃、最迷人的謎題,是行走在秩序與混亂邊緣的、活生生的神蹟。
“夜鶯”靠着冰冷的廊柱,緩緩滑坐在地,絲毫不顧西裝沾上塵土。他將臉深深埋進那隻殘留着何雨昂觸感的手掌中,肩膀微微顫抖。這不是哭泣,而是一種被巨大的、無法掌控的情感衝擊後的生理反應。他引以爲傲的自制力,在何雨昂那無意識的、甚至帶着警告意味的吸引力面前,潰不成軍。
“何雨昂…”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迷醉,“你究竟…是甚麼?”
他知道,自己完了。從那個餐廳裏短暫的肌膚相親開始,從那個冰冷的男人輕易撕碎他所有僞裝開始,他就已經一腳踏入了無法回頭的漩渦。
任務?利益?這些都成了次要的東西。他現在唯一想要的就是靠近,是瞭解,是佔有!哪怕明知前方是對手,是CIA以及美國收買不了就要消滅掉的敵人,他也無法抑制那飛蛾撲火般的衝動。
這份巨大的、扭曲的、不合時宜的吸引力,已經徹底俘獲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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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巴黎郊區,“磐石”祕密安全屋
何雨昂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晨曦中寧靜的塞納河。他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家居服,少了西裝帶來的凌厲感,卻多了幾分內斂的深沉。他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熱氣嫋嫋升起。
他的身體狀態在功德金光的持續滋養下穩定下來,甚至比在埃菲爾鐵塔晚餐時更加內蘊力量。但他知道,這只是表象。
每一次與亞歷山大的接觸,每一次感受到對方那幾乎不加掩飾的、極具侵略性的目光,都像是在他體內那枚金色光球與深淵本源之間投下一顆石子,激起無聲卻劇烈的震盪。
尤其是歌劇院外那次…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亞歷山大那不顧一切的、如同實質般的追蹤意念。那股意念如此強烈,如此專注,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穿透了空間的距離,如同無形的觸手試圖纏繞上他。
當亞歷山大不顧一切從陰影中衝出,追着轎車奔跑的那一刻,何雨昂雖然坐在密閉的車廂內,背對着窗外,但他體內那由功德金光凝聚的金球,卻猛地劇烈震顫了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尖銳的排斥感從靈魂深處爆發,如同滾油潑入冰水!那溫潤祥和的金色能量瞬間變得灼熱、躁動,彷彿受到了某種褻瀆性的侵犯!心臟位置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瞬間攥緊,指節泛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緊抿的脣間溢出。
司機透過後視鏡擔憂地看了一眼:“先生?”
“沒事。” 何雨昂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彷彿剛纔那瞬間的痛苦從未發生。他閉上眼睛,強行用強大的意志力壓制住體內翻騰的衝突。那金光對亞歷山大那強烈到扭曲的“喜歡”和佔有慾,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的排斥!
這排斥,比動用“深淵”力量時產生的衝突更直接、更猛烈!彷彿亞歷山大那熾熱的情感本身,就是一種對金光所代表的秩序的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