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街道來人 (1/2)
易中海精心編織的羅網,在時代狂潮的助力下,迅速收緊。那些經由錢家兒子之手、添油加醋甚至無中生有的“羣衆揭發材料”,如同投入乾柴堆的火星,立刻在街道革委會引起了“高度重視”。
一個主動交出權力、深居簡出的“前高官”,一個據說有“複雜歷史背景”的人物,簡直就是當前運動絕佳的“活靶子”和“反面教材”!
沒過幾天,一個由街道革委會副主任親自帶隊、五六個臂戴紅袖章、神情嚴肅亢奮的“革命羣衆代表”組成的工作組,便殺氣騰騰地開進了後海衚衕,目標直指何家那座被老槐樹廕庇的四合院。
那天下午,陽光正烈,蟬鳴聒噪。一陣急促而粗暴的敲門聲,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開門!開門!街道革委會檢查!” 一個年輕而尖利的聲音在門外高喊,伴隨着拳頭砸在朱漆大門上的砰砰聲。
王大媽正在東跨院裏晾衣服,聞聲心裏咯噔一下,臉色瞬間白了。何大清從屋裏出來,旱菸袋還捏在手裏,眉頭緊鎖。
何雨柱在廚房聽見動靜,抄着擀麪杖就衝了出來,滿臉怒容:“誰啊?砸甚麼砸!”
何雨昂正坐在窗邊看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那喧囂與他隔着一層無形的屏障。體內的功德金光依舊平穩流轉,滋養着軀殼,但靈魂深處那深淵本源的“背景噪音”,似乎被這充滿惡意的喧囂微微擾動了一下。
王大媽強壓着心慌,快步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閂。
門一開,外面立刻湧進一股熱浪和喧囂。爲首的是個四十多歲、梳着幹部頭、穿着洗得發白中山裝的男人,戴着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而透着審視。
他身後跟着幾個年輕人,有男有女,臂戴紅袖章,臉上混雜着亢奮、緊張和一種自以爲掌握真理的優越感。
趙嬸、錢家媳婦、賈張氏、秦淮茹、易中海媳婦、劉海中媳婦和三個兒子等人也遠遠地擠在門口和院牆邊,伸長了脖子往裏瞧,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窺探和一絲幸災樂禍。
易中海則混在人羣稍後的位置,揹着手,嘴角掛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眼神死死盯着正房的方向。
“何雨昂同志是住這裏吧?” 爲首的副主任板着臉,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公事公辦的壓迫感,“我們是街道革委會革命工作組,接到革命羣衆的揭發舉報,要求何雨昂同志就一些歷史問題和當前的思想狀況,接受革命羣衆的審查和幫助!”
“審查?幫助?” 何雨柱一步跨到工作組面前,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堵牆,擀麪杖指着外面看熱鬧的趙嬸等人,怒火沖天
“就憑這些長舌婦嚼舌根?你們革委會喫飽了撐的沒事幹?我哥是組織批准病休的!身體不好需要靜養!你們這是幹甚麼?抄家嗎?”
“何雨柱同志!” 副主任眉頭一皺,語氣嚴厲起來,“注意你的態度!現在是革命羣衆當家作主!任何妨礙革命審查的行爲,都是對革命羣衆路線的公然對抗!你這是在包庇誰?” 他身後的年輕人立刻挺起胸膛,眼神不善地盯着何雨柱。
“我包庇誰?我包庇我哥!” 何雨柱毫不退縮,聲音震得院子裏嗡嗡響,“他清清白白乾革命的時候,你們在哪兒?他爲國家累病的時候,你們又在哪兒?現在跳出來充甚麼大瓣蒜?有本事衝我來!”
“柱子!你給我閉嘴!” 何大清厲喝一聲,上前一把拉住兒子,怕他衝動惹出大禍。他轉向副主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帶着工人階級特有的樸實:
“王副主任,您別跟柱子一般見識,他就是個渾人,脾氣急。雨昂他…他確實身體不好,在屋裏歇着。您看…這審查…”
“何大清同志,我們理解家屬的心情。” 王副主任語氣稍微緩和,但態度依然強硬,“但是,革命不是請客喫飯!對同志負責,對革命事業負責,就要把問題搞清楚!何雨昂同志過去在敵佔區有複雜經歷,這是事實吧?他主動交出工作,突然病休,羣衆有疑問,這很正常吧?我們革委會是代表羣衆來了解情況,幫助他認清形勢,放下包袱,輕裝前進嘛!這是組織對他的關心和愛護!”
這番冠冕堂皇的話,堵得何大清和王大媽說不出話來。關心?愛護?這架勢分明就是來者不善!
就在這劍拔弩張、工作組氣勢洶洶要往裏闖,何雨柱怒目圓睜幾乎要動手之際,正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何雨昂出現在門口。
他穿着家常的白襯衫,身姿挺拔,臉色在午後陽光下顯得格外紅潤健康,眼神平靜無波,彷彿眼前這一院子喧囂的人羣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他沒有看憤怒的弟弟,也沒有看緊張的父母,目光直接落在了工作組副主任的臉上。
那目光很平淡,沒有任何情緒,既不憤怒,也不畏懼,甚至沒有一絲波瀾。但就在接觸到他目光的瞬間,王副主任心裏莫名地“咯噔”一下。
那感覺很奇怪,像是被甚麼冰冷、沉重、難以名狀的東西輕輕掃過,讓他後背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準備好的嚴厲質問,竟然卡在喉嚨裏,一時沒能說出來。
何雨昂的目光緩緩掃過那幾個臂戴紅袖章、躍躍欲試的年輕人。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不自覺地感到一陣心悸。
那股年輕人特有的、被革命口號武裝起來的亢奮和無所畏懼,彷彿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掉了一半。他們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腳步也釘在了原地。
最後,何雨昂的目光落在了人羣后面,正暗自得意的易中海臉上。
易中海正等着看好戲,期待着何雨昂在革命羣衆面前驚慌失措、顏面掃地的模樣。然而,當那道平靜得可怕的目光鎖定他時,他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了。
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寒冰,穿透了人羣,精準地刺入他的眼底。沒有憤怒的火焰,沒有仇恨的詛咒,只有一種……一種如同深淵凝視螻蟻般的、絕對的漠然。彷彿他易中海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得意,在那目光下都顯得無比可笑和渺小。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恐懼,毫無徵兆地從易中海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彷彿瞬間墜入了無光的冰窟,血液都凝固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人,引來一聲不滿的嘀咕。他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蹦出來!怎麼回事?那是甚麼眼神?爲甚麼…爲甚麼這麼可怕?
整個院子的喧囂,在何雨昂出現後,詭異地安靜了下來。只有蟬鳴還在不知疲倦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