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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暗門子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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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夫人的管家如同送瘟神般將房契地契硬塞給何大清後,四合院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即是更大的混亂和恐慌。

漲房租的陰影並未因龍夫人的離開而消散。相反,當何大清夫婦還捧着那燙手的房契地契、驚魂未定、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龍夫人派人送來了正式通知:下月初一,房租上調三成,鐵板釘釘!無力繳納者,限期搬離!

這道催命符,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瞬間擊潰了許多本就掙扎在溫飽線上的住戶。

前院,原本住着拉洋車的大虎、賣苦力的老李、還有幾家做小工的人家。大虎上次被龍夫人的護衛打暈,傷沒好利索,又丟了洋車(被債主拖走抵債),家裏徹底斷了炊煙,第一個帶着病弱的老孃和年幼的弟妹,卷着破鋪蓋卷,在寒風中悽惶地離開了這座住了十幾年的院子。老李看着空蕩蕩的前院和自家鍋底朝天的鐵鍋,狠狠心,帶着老婆孩子回了鄉下老家投奔親戚,雖然鄉下日子也苦,但至少餓不死。其他幾家也紛紛效仿,或投親靠友,或搬去了更偏遠、更破舊、但租金更便宜的大雜院。

短短几日,原本還算擁擠熱鬧的前院,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幾間門窗緊閉、透着死氣的破屋。寒風在空蕩的院落裏打着旋兒,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淒涼。

中院的情況稍好,但也人心惶惶。

西屋易家,易中海媳婦這幾天走路都帶着風。她拖了孃家一個在婁氏軋鋼廠當小管事的遠房表哥的關係,又偷偷塞了何家上次送的那碗紅燒肉(她沒捨得全給婆婆,藏起了一半)作爲“孝敬”,竟然真的給易中海重新在婁氏軋鋼廠謀了個差事!看倉庫,雖然不是技術崗,工錢也少了大半,但總算是有了份穩定的進項!易中海拖着尚未完全康復的身體(被賈富貴撞的那下又加重了),一瘸一拐地去上工了。易家媳婦腰桿硬了不少,雖然肉疼那三成房租,但咬咬牙,勒緊褲腰帶,加上易中海這份工錢,勉強還能支撐。她甚至盤算着,等當家的站穩腳跟,再想法子調回技術崗位。

東屋賈家,卻成了整個院子最詭異的存在。

賈富貴自從掉進糞坑被撈出來,身體就一直沒好利索。時冷時熱,咳嗽不斷,渾身散發着一種驅之不散的、混合着藥味和隱隱糞臭的怪味。他整天病懨懨地縮在炕上,眼神渾濁,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摔東西罵人,徹底失去了養家餬口的能力。

然而,令人大跌眼鏡的是,賈家竟然按時交上了那漲了三成的房租!

錢從哪裏來?

後院消息最靈通的徐大媽,很快就給全院(主要是給同樣住在後院、沒搬走的幾家人)解開了謎底。

“哎喲喂!你們是不知道喲!”徐大媽嗑着不知哪裏弄來的南瓜子,壓低聲音,臉上是混合着鄙夷、興奮和一絲憐憫的複雜表情,“那賈張氏……嘖嘖嘖……真是豁出去了!爲了交房租,爲了養活炕上那個廢人和半大的小子(賈東旭),她……她做起了‘暗門子’!”

“啥?暗門子?!”聽的人無不倒吸一口冷氣!這可是最下賤的營生!

“可不是嘛!”徐大媽吐掉瓜子皮,繪聲繪色,“就在她家那破屋裏!白天也敢接客!我親眼看見過兩次!都是些拉車的、扛大包的、或者街面上那些遊手好閒的老光棍、老鰥夫……給幾個銅板,或者帶點喫的,就……唉!”徐大媽搖搖頭,“賈富貴那活王八就縮在裏屋炕上,一聲不吭!也不知道是真病糊塗了,還是裝聾作啞!真是……造孽喲!”

這個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僅剩的幾戶人家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鄰居們看賈家的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避之不及的厭惡。連去後院公用水井打水,看到賈張氏出來,都像躲瘟疫一樣趕緊避開。賈家那間破屋,彷彿成了整個四合院最污穢骯髒的角落。

更可憐的是賈家那半大小子賈東旭。他原本在附近一所學堂裏唸書,雖然家境不好,但至少還算乾淨。如今,他娘做“暗門子”的消息不知怎麼就傳到了學堂裏。同學們看他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嘲弄,給他起外號“小龜公”、“糞坑仔”,孤立他,欺負他。賈東旭變得沉默寡言,眼神裏充滿了這個年齡不該有的陰鬱和怨恨,放學回來就縮在家裏,像只受傷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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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除了徐大媽一家(徐大媽丈夫在碼頭扛活,雖然辛苦,但勉強還能餬口),另外兩家也因交不起房租搬走了。偌大的後院,只剩下徐大媽一家和中院易家和賈家那散發着污穢氣息的角落,顯得格外冷清。

而何大清一家,則成了整個四合院最特殊的存在。

他們手裏握着東跨院的房契地契。但何大清和楊素芬卻絲毫不敢聲張,龍夫人那天的恐懼和卑微,以及兒子身上那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讓他們對這突如其來的“富貴”充滿了巨大的不安和恐懼。

他們依舊住在東跨院那間破舊的小屋裏。那把象徵着中院最好正房的黃銅鑰匙,被楊素芬用布包了好幾層,小心翼翼地藏在了炕洞最深處,碰都不敢碰。

“當家的……那正房……咱真不去住?”楊素芬有時忍不住小聲問。

“住甚麼住!”何大清立刻緊張地瞪眼,壓低聲音,“嫌命長啊?!那房子……燙手!咱就當沒這回事!還住咱的東跨院!記住!對外就說……就說龍夫人心善,看咱們可憐,免了咱家房租!別的……一個字都不許提!聽到沒?!”

楊素芬連連點頭,看着自家依舊破敗的小屋,心裏卻踏實了不少。至少,不用再擔心被趕出去了。

何大清的身體在“神水”滋養下徹底康復,甚至比年輕時更健朗。在軍營伙房,他精神抖擻,將更多配菜的活計交給了何雨昂。何雨昂的手藝越發穩定精進,甚至開始嘗試一些更復雜的菜式,依舊能得到佐藤大佐偶爾的讚賞。何大清的“管事”位置似乎更穩了,工錢也象徵性地漲了一點點。家裏有了何雨昂這份工錢和之前藏下的銀元,加上房租的免除,日子雖然依舊清貧,但總算脫離了朝不保夕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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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何大清拖着不再疲憊的身體回到四合院。院子裏冷冷清清。前院一片死寂。中院,賈家屋裏隱約傳來賈富貴壓抑的咳嗽聲和賈張氏尖利的咒罵。易家亮着燈,易家媳婦似乎在忙着縫補漿洗碼頭工人的舊衣物,也是一份收入。後院徐大媽家飄出一點劣質菸草的味道。

何大清推開自家吱呀作響的破木門。屋裏點着油燈,楊素芬正在竈臺邊忙碌,鍋裏熬着雜糧粥,散發出一點暖意。傻柱蹲在牆角,專心致志地玩着何雨昂不知從哪裏給他撿來的幾顆光滑的小石子。何雨昂則坐在窗邊的小板凳上,手裏拿着一把磨得鋥亮的菜刀,正對着油燈,用一塊細膩的磨刀石,慢條斯理地打磨着鋒刃。冰冷的刀刃在昏黃的光線下,反射出幽幽的寒光,映着他蒼白而漠然的臉。

“爹!你回來啦!”傻柱聽到動靜,抬起頭,咧開嘴傻笑。

“嗯,回來了。”何大清應了一聲,看着眼前這雖然破舊卻安穩的一幕,心頭湧起一股難言的滋味。

他走到桌邊坐下,楊素芬給他倒了碗熱水。何大清喝了口水,目光掃過空蕩冷清的中院和前院,嘆了口氣:“這院子……是越來越冷清了……前院都搬空了,後院也只剩徐家…………”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語氣裏帶着一絲物傷其類的悲涼。

何雨昂磨刀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沙……沙……沙……

規律的磨刀聲在寂靜的小屋裏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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