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閻羅 (1/4)
軍管會內保處那間充當臨時會議室的房間,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長條會議桌旁坐滿了經濟、金融、工業、公安等部門的負責人,煙霧繚繞中,一張張面孔都寫滿了焦慮和凝重。
桌上攤開的文件,記錄着“颶風行動”輝煌戰果之後的暗流湧動——一場更隱蔽、更兇險的金融風暴正在醞釀。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負責市場監控的劉處長聲音沙啞,指着最新的報告
“那些被打掉的大莊家雖然倒了,但他們背後的資本和關係網沒斷!現在黑市是散了,可物價…尤其是工業原料、藥品、還有像橡膠、汽油這些戰略物資,價格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
來源不明的大筆資金,像鬼影子一樣在市面上流竄,專門狙擊我們急需的關鍵物資!我們剛恢復生產的麪粉廠,就因爲小麥價格被惡意哄擡,成本倒掛,眼看又要停工!”
工業局的王局長狠狠掐滅了菸頭:
“不止麪粉!紡織廠急需的棉花、印染廠的染料、機械廠的軸承鋼材…全都在被瘋搶!價格高得離譜!
我們剛有點起色的生產,眼看就要被這幫吸血的蛀蟲活活掐死在搖籃裏!這幫人比囤積居奇的奸商更狠,更毒!他們是在斷我們新中國的根基!”
李正清副主任眉頭緊鎖,他下意識地看向會議室角落那個特殊的位置。所有人的目光,也隨之聚焦過去。
何雨昂安靜地坐在那裏,他微微垂着眼瞼,長而濃密的睫毛在冷玉般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那雙能洞穿一切迷霧的寒眸。
他面前的桌上攤着幾份核心報告,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紙頁邊緣輕輕敲擊着,節奏穩定得如同精密的鐘擺。
那份俊美,在會議室壓抑焦灼的氛圍中,散發着令人心悸的疏離感。他彷彿不是在參加一場關乎城市存亡的會議,而是在獨自進行一場無聲的、維度更高的推演。
“何先生,”李正清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形勢危急!這股暗流,這股專門針對我們核心工業命脈的狙擊力量,您怎麼看?我們下一步該如何應對?”
何雨昂緩緩抬起眼。當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完全睜開,掃過在場衆人時,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壓力瞬間瀰漫開來。那不是威脅,而是一種純粹的、如同俯瞰螻蟻般的絕對理性所帶來的精神壓迫。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李正清身上,薄脣輕啓,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冰錐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李副主任,諸位。你們看到的混亂,是表象。這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物資斬首戰’和‘金融超限戰’。
目標不是囤積牟利,而是摧毀北平乃至整個北方工業恢復的根基,製造恐慌,動搖新政權信用。”
他拿起筆,沒有看任何資料,直接在空白的稿紙上,以驚人的速度書寫、勾勒。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會議室裏異常清晰。
“三線作戰”的恐怖推演
1. “逆向溯源”與“定點清除”:
“哄擡價格的資金是表象,關鍵是找到並切斷其源頭和指揮節點。這股力量能在短時間內調動鉅額資金精準狙擊,必然存在一個高度組織化、擁有深厚境外背景,很可能是潰敗的國民黨殘餘資本與外國勢力結合的指揮核心,以及數個負責具體操盤的‘白手套’公司或代理人。”
何雨昂的筆在紙上畫出一個複雜的網絡圖,標註出幾個關鍵節點,“建議立刻啓動‘逆向溯源’:”
資金流追蹤:
“聯合銀行系統,對所有近期參與大宗工業原料交易的非國營賬戶,進行深度資金流向分析。重點篩查資金來源異常,如突然出現大額不明境外匯款、頻繁拆借、交易對手複雜涉及多個空殼公司或關聯交易的賬戶。建立資金流向動態圖譜。”
物流鏈鎖定: “公安、工商、稅務部門聯動,對市場上突然出現大量稀缺物資的‘新面孔’供應商進行徹查。查清其貨物來源、倉儲地點、運輸路線。尤其關注近期頻繁變更法人或股權結構的貿易公司。”
情報交叉印證:“利用我們掌握的舊政權檔案、近期破獲特務組織口供、以及社會線人網絡,將資金流、物流信息與已知的敵特組織、潰敗官僚資本代理人、有前科的投機商名單進行交叉比對。
鎖定最可疑的‘指揮核心’候選名單和主要操盤手。”
雷霆定點清除: “一旦鎖定核心目標,不動則已,動則雷霆萬鈞。由內保處牽頭,調動精幹力量,在同一時間對指揮核心藏匿點和主要操盤手的據點、倉庫、交易場所進行突襲抓捕和查封!
目標是癱瘓其指揮系統,凍結其核心資金鍊,繳獲其囤積的戰略物資!行動代號‘斷鏈’。” 何雨昂的筆在“斷鏈”二字上重重一頓,殺伐之氣透紙而出。
2. “物資池”與“價格平準基金”:
“打擊只是止血,恢復生產纔是根本。必須建立一套能抵禦惡意狙擊的物資保障和價格穩定機制。” 他的筆鋒一轉,開始勾勒一個複雜的金融與物流體系:
建立核心物資戰略儲備池:
“整合‘颶風行動’繳獲物資、國營貿易公司統一調配物資、以及未來計劃收購的物資,按品類:糧食、棉花、煤炭、鋼材、基礎化工原料等,建立分級儲備池。儲備池由軍管會直屬機構統一管理,信息高度保密。”
設立‘工業復興價格平準基金’:“從此次打擊地下錢莊和投機資本收繳的資金中,劃撥出不少於50%的份額,具體數額需精確計算,聯合幾家信譽良好的公私合營銀行,共同發起設立此基金。基金唯一目標:平抑核心工業原料價格異常波動。”